【科技纵览】近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官网披露,上海燧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燧原科技”)的科创板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申请已正式进入问询阶段。自1月22日获受理以来,仅用20天便完成初审并转入问询环节,这一显著快于行业平均的审核节奏,迅速引发资本市场高度关注。

作为“国产GPU四小龙”中最早成立的企业(2018年3月由前AMD高管赵立东与张亚林联合创立),燧原科技却是最后一家启动上市程序的成员。此前,摩尔线程、沐曦股份已成功登陆A股,壁仞科技则在港交所挂牌。若燧原科技顺利通过审核,国内GPU领域最具代表性的四家初创企业将全部完成资本化布局。
然而,其提交的招股说明书揭示出多重隐忧。公司拟募资60亿元,用于第五代、第六代AI芯片研发及软硬件协同创新项目,但背后却背负着累计超51.8亿元的净亏损、尚未完全清理的对赌协议,以及对单一客户腾讯高达71.84%的收入依赖。在AI算力竞争日趋白热化的背景下,其真实经营质地正面临监管与市场的双重审视。
财务数据显示,2022至2025年前三季度,燧原科技归母净亏损分别为11.16亿元、16.65亿元、15.1亿元和8.88亿元,四年累计亏损达51.79亿元。同期,其营收从0.9亿元飙升至2024年的7.22亿元,两年复合增长率高达183.15%;2025年前三季度营收为5.4亿元。值得注意的是,其收入结构已转向以AI加速卡及模组为主,该类产品在2025年前三季度贡献了76.73%的营收。
但部分财务指标呈现异常背离。2025年前三季度营收接近2024年全年水平的75%,应收账款余额却较2024年末下降18.3%至4.24亿元,与宏观经济承压、客户回款普遍放缓的趋势相悖,引发市场对其是否存在期末突击催收以美化报表的质疑。
毛利率方面,2024年AI加速卡及模组毛利率为40.78%,2025年前三季度整体维持在36%左右,虽低于同业可比公司均值,但在超七成收入来自议价能力极强的腾讯背景下,该水平又显得相对“坚挺”,进一步凸显关联交易定价机制的透明度问题。
高研发投入是亏损主因。2022至2024年,公司累计研发投入达35.29亿元,研发费用率常年超过160%。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研发人员658人,占员工总数76.51%,但增速明显放缓,与行业抢人大战形成反差,引发对其自研生态持续迭代能力的担忧。同时,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持续为负,报告期内累计净流出47.64亿元,大量资金用于预付款备货,现金流脆弱性突出。
股权与业务层面,腾讯深度绑定构成核心风险。腾讯自2018年Pre-A轮起连续注资,目前通过直接持股及一致行动人合计持有20.258%股份,为第一大机构股东,并派驻董事参与决策。实控人赵立东与张亚林合计控制28.14%表决权,优势微弱,且公司无控股股东,股权结构分散。
业务上,前五大客户销售占比常年超90%,其中对腾讯(含直接销售及通过服务器厂商的AVAP模式间接销售)的依赖度从2022年的8.53%跃升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71.84%。AVAP模式下,产品先售予腾讯指定服务器厂商再交付终端,交易链条冗长,存在利润调节空间,亦削弱了独立市场验证能力。
此次60亿元募资计划亦遭质疑。在未实现单季盈利、累计亏损超51亿元的情况下,公司IPO前估值已近200亿元,市销率远高于行业均值。同时,近半数募资用于新一代芯片研发,但此前近45亿元研发投入仍未带来盈利,且软硬件协同项目的效益测算披露模糊,投资回报周期长达3至5年,加剧投资者对资金使用效率与回报不确定性的担忧。
更值得玩味的是IPO节奏的突变。2024年8月首次辅导备案时保荐机构为中金公司,2025年11月却突然更换为中信证券,并在三个月内火速申报。鉴于中信证券与腾讯系关系密切,市场猜测此举或为加速过会以规避潜在对赌条款触发风险——早期融资中的赎回权条款多以“IPO成功”为清理前提,一旦失败,可能引发巨额回购义务。
作为少数坚持自研GCU-CARA指令集、放弃兼容英伟达CUDA生态的国产AI芯片企业,燧原科技的技术勇气值得肯定。但站在科创板审核的聚光灯下,其能否证明自身不仅具备芯片设计能力,更拥有脱离巨头庇护后的独立生存能力,将成为决定IPO成败的关键。在AI算力自主可控的战略窗口期,资本市场需要的不仅是技术理想主义者,更是具备可持续商业模式的硬科技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