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智能重卡、无人驾驶矿卡、无人配送车相继在港口、矿区、城市货运等场景落地应用，一场由自动驾驶驱动的公路物流变革已拉开大幕。当方向盘开始“自己转动”，那些以驾驶为生的运输从业者将走向何方？
近日，记者走访多地物流园区和运输场站，与一线卡车司机深入交流。面对智能化转型，他们心中既有对职业前景的担忧，也在产业变革中努力发掘新的机遇。在很多司机看来，自动驾驶并不会在短期内夺走手中的方向盘，但他们所熟悉的那个职业，正在被重新定义。
全面替代暂无现实基础
拥有10余年矿卡驾驶经验的刘师傅，谈及行业普遍存在的失业焦虑，感触颇深：“早前听说矿区将要批量投用无人车，我整夜睡不着觉，大半辈子只会开车，担心一夜之间失去谋生的门路。直到无人矿卡真正投入运营，才发现机器能接手的，主要是那些标准化、重复性的运输环节。一旦遇到复杂路况或突发状况，依然离不开人的实操经验与临场判断。”
这样的感受并非孤例。顺丰一位负责无人车项目的工程师告诉记者，现阶段实现商业化落地的无人运输载体，大多集中在末端配送、封闭园区等场景。那些行驶在开放道路的智能货运车辆，普遍配装的是辅助驾驶系统，现行法规明确要求车内必须配备驾驶员。“技术从实验室走向真实道路，中间隔着海量复杂场景，都需人为介入处置。我们内部一直有个共识，当下的模式并非机器主导、人类旁观，而是智能系统充当辅助，驾驶员掌握核心主导权。”他说。
采访中，多位业内人士也表达出相似观点。他们认为，未来5年，干线物流将长期维持人机协同的运行模式。司机的工作内容将发生转变，单纯长时间操控车辆的体力劳动占比持续下降，而系统实时监测、突发故障处置、复杂路况分析将成为工作重心。驾驶员依旧需手握方向盘，但日常需思考、应对的工作内容与过去将大不相同。
这意味着，自动驾驶车辆在现阶段更多扮演的是运力补充角色，主要分担重复性高、强度大的标准化运输任务，尚且难以独立承载规模庞大的全局货运需求。传统驾驶岗位并不会骤然消失，广大运输从业者拥有相对充足的缓冲期来适应行业变革，不必陷入过度恐慌。真正值得做的，是在这个窗口期里主动调整，为职业转型做好准备。
老司机有转型新出路
既然人工驾驶不会被快速替代，卡车司机该如何找准自身转型方向？记者走访调研发现，运输从业者常年跑车积累下来的路况判断、车辆运维和货运统筹经验，正是适配智能化物流新业态的核心优势。
有着多年城配从业经历的周师傅，如今转型成为一名远程驾驶安全员。他的工作不再是亲自驾车穿街过巷，而是坐在屏幕前，同时监控多辆无人配送车的运行状态，遇到车辆发出求助信号时远程介入操作。
“刚开始觉得自己肯定干不了，这都是年轻人干的活儿。”周师傅回忆说，入职之后才明白，企业招聘这类岗位，优先看重的是一线跑车经验。哪些路口非机动车穿行频繁，上下学时段哪些路段人流密集，没有常年在路上奔波的经历，很难做出精准预判。他介绍说，日常处置各类车辆突发状况，比拼的从来不是手速，而是提前规避风险的行车经验，“这一点上，机器还真不如我这老家伙。”
依靠多年货运从业经历，运输从业者正加速流向一批新兴岗位，例如自动驾驶路测安全员、场景数据标注师、车队智能调度专员、无人车运维技师……这些岗位的共同特点是，既要理解智能系统的基本逻辑，又要吃透真实道路的各类复杂工况。而后者，恰恰是卡车司机积攒多年的看家本领。
一位从事自动驾驶研发的负责人向记者坦言：“我们团队里不乏顶尖算法工程师，但最稀缺的就是懂车、懂路、懂货的一线从业者。老师傅脑子里对于车重、路况、油耗的直观判断，是再多仿真测试数据也无法复刻的。”这番表述也印证，即便智能技术迭代速度再快，也难以在短期内复制人类在复杂环境中形成的经验。
多方协同完善配套
看清转型方向只是第一步，能否顺畅完成转型，离不开全方位配套支撑。采访中，不少卡车司机坦言，心中虽有改变现状的想法，却找不到清晰可行的提升路径，难免陷入迷茫。
这种迷茫，单靠个人很难破解。从产业发展全局来看，这场由智能技术催生的职业结构变革，需要的远不止从业者自身的努力。一位长期关注新就业形态的学者对记者表示，主管部门应尽快将无人货运衍生的新型岗位纳入职业资格目录，划定统一的技能评判标准与职业晋升通道，让转型有章可循；同时完善就业过渡帮扶机制，用好职业技能提升补贴等政策工具，让运输从业者转型有渠道、就业有保障。
此外，物流企业也应主动扛起责任，针对在岗货车司机开设专项培训，搭建起技能学习、岗位输送一体化通道，为有转型需求的从业者打通就业对接渠道。
说到底，技术创新的最终目标是解放人，而非淘汰人。公路物流智能化升级，是交通绿色转型与产业提质增效的必然趋势，转型过程中的阵痛难以避免。但从长远看，人机协同的新模式，有望将运输从业者从高强度、高风险的驾驶岗位上逐步解放出来。多方协同完善配套保障，让这条路走得更稳、更有温度，这既是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应有之义，也是对每一位在路上奔波的劳动者应有的尊重。
文：孙伟川 编辑/版式：刘晓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