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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去了一趟深圳,主要是想去逐际动力看看。也想认识下张巍老师。
之前,一直在关注这家公司,很好奇他们的估值和商业化逻辑,所以这次想去要个答案。
到了南山区的办公室后,在现场简单看了TRON、Oli和Luna演示之后,就去会议室听张老师分享了。

先交代个背景:这不是一场对外发布会,是一场闭门沟通会。
人不多,从上午一直开到下午一点半。也正因为门是关着的,张巍那天讲得相当放开——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喜欢说点大实话」。
所以那两个多小时,干货和「不太方便往外写」的话,一样多。
一进门,节奏就被钱裹着走(又有新的融资了)。逐际动力先报了这轮融资的名单:中国、欧洲、中东等全球知名资本。新进战投里有蓝思科技,绿洲资本、基石资本、南山战新投、尚颀资本、蔚来资本等多家老股东超额加注。
这轮张巍说近2 亿美金,加上 26年上次那轮 2 亿美金,半年累计 4 亿,成为超级百亿独角兽。
本次是Pre-IPO 轮,3 月初已完成股改。
在座的记者,问题几乎都压在同一处:估值、IPO、还有那笔最新几千台的海外订单(目前最大的一笔全自主人形机器人海外订单)。
但上午看完一圈机器人、下午又听了两个多小时之后,真正把我们摁住的不是这些数字。是张巍老师几乎全程在讲的一个比喻:一个躺在病床上的霍金。
这篇就顺着那天的闭门现场,把逐际动力到底在赌什么,讲清楚。
01.
「脑已经有了,缺的是手」
——那个霍金比喻
要理解这家公司,得先接受张巍一个相当反共识的判断:具身机器人的「大脑」,其实已经有了。
会上不少人不信,反复追问。
张巍就用霍金来拆。
他先把系统分了三层,说跟 Figure 的 System 1/2 有点像,但更准确一点:最底层是 System 0,全身运控,「只管动,不思考,你让我怎么动我就怎么动」;最顶层是 System 2,纯思考,「只想不动」,这是大脑。
中间那层,是连接两者的技能。然后霍金登场了。
「大脑,就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霍金。」
他说,非常聪明,博古通今,但一动都不能动。
在他的叙述里,去年年中,以 Claude 为代表的东西真正让它成为了一个脑——一个以语言模型为引擎、有记忆、有任务管理的操作系统。
顺着往下,他把这个霍金一层层加了buff:
只有大语言模型,是个瞎子霍金——能想、能对话,但看不见;
加上 VLM(视觉语言模型),是有了眼睛的霍金;
再加上 World Model,是学过物理的霍金——「他知道我倒杯水、一松手它会掉下去」,但注意,这个物理只指导他「思考和决策」,不指导「行动」。
所以现在只要有 System 2 加一个 agent,就是一个躺在病床上、一动不能动的霍金。这个,现在已经能做出来了。
那霍金要想动怎么办?做康复。
张巍说,VLA 干的就是这件事——「抬着霍金的手,来回动,做康复训练」,动着动着就能颤颤巍巍拿起一个杯子,「成功率还挺高,但服务不了人,你总不能让一个颤颤巍巍的霍金去端茶倒水」。
讲到这,他那句核心判断就落地了:逐际动力压注的「大小脑融合」,本质就是让大脑真正能指挥得动身体——让思考指导行动。
单独做思考不难,单独做一个动作模型也不难,难的是把两者接起来去自主完成一件事。这是逐际动力认为最大的挑战,也是他们一直在强调、觉得自己做得比较强的地方。
简单来说,别人还在纠结机器人 GPT 时刻到没到、脑够不够聪明;逐际动力的判断是:脑早就有了,机器人现在是个「脑子好使、腿脚正在恢复、手还残疾」的霍金,剩下的是选择性地、一个一个把技能长出来。
这个判断成不成立,会上就有人当场质疑——既然有脑,为什么还要斤斤计较数据成本?推一扇门,它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们把这些追问放到后面,先说清楚这套认知本身,因为这家公司几乎所有战略动作,都是从这里推出来的。
02.
「为什么一定是人形?这是个错误的问题」
现场有人问了那个所有人形公司都被问过的问题:为什么非得两条腿?
张巍的回答很干脆:“这不是个好问题,它是个错误的问题。还有,我们反推出人形就是最终形态。”
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单一场景是「需要」一个两条腿人形的——扫地不需要,进厂拧螺丝也不需要,单任务永远是专用设备效率更高、成本更低。
但,人形的价值不在某个具体功能,而在通用。
它是唯一一种无需改变构型,就能满足海量、分散、个性化需求的机型平台,没有之一。
他打的比方是智能手机:「打电话不需要花一万块买它,发消息也不需要,但多个功能加起来,就一定需要它。」
人形也是同理——你要它临时从楼下开车过来、上楼、进这间屋、给你带杯咖啡,「你弄四条腿两个胳膊,这屋的门都进不来」。只要任务稍微融入人的生活,就只能是它。
顺着这个逻辑,他抛出了另一个更工程的判断:机器人不难造。 「它的零件数是 1000 左右,车是 1 万。它缺的从来不是怎么造,是大家不知道怎么控制它、怎么让它有能力。它就是一坨铁。」所以在他的框架里,硬件本身不构成壁垒,机器人能不能干活,「完全取决于 AI」——而且是一种特殊的 AI,物理 AI。
这套「硬件不是护城河、控制才是」的判断,是理解逐际动力后面所有选择的钥匙。
03.
从「TRON」到「Luna」:
我们上午看到的那些机器人
上午的体验环节,逐际把它的产品线摆了出来,思路其实很清晰。
「TRON 系列」,走的是一机多态。模块化的机器人设计,通过自由改变机器人构型,适配多种不同的垂直场景场景。这条线偏专机,可以进工厂,双轮足做巡检的规模化订单来得比较早。据其介绍,去年他们第一款人形出货后,卖到了不少海外知名高校和实验室,也包括一些美国以大脑为主的具身公司,这足以证明客户对他们本体制造能力的认可。

「Luna」,全尺寸交互人形,是那天最抢眼的一个。逐际动力对它的定位很有意思:跟人平等存在的一类机器人,具备个性化差异的机器人。「现在市面上能卖的能交互、能表演的全尺寸类女性人形,就这一个」。他甚至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类比:「表演本身就是极度差异化的东西,我不想天天看吴彦祖,我有时候也想看王宝强。」但他也承认这条线的分寸难拿,「做女性容易做俗,一不小心就翻车,掉进恐怖谷」。Luna 目前主要面向商业交互、表演场景。

还有一个容易被数字盖过、但张巍很看重的东西:FluxVLA Engine。前不久他们刚和阿里一起把它开源,这是一整套具身训练平台。张巍管它叫「数字世界里的富士康」——「模型就是产品,但现在具身模型没人买、用不起来,那我们就把做产品的这台机器开放出去,让别人拿着'TRON'去自己的场景搜数据、用我们的引擎落地」。他把这套逻辑类比淘宝:「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我们是让天下没有难做的交易。」
最能说明「大小脑融合」的,是一个捉迷藏 demo,这也是现场举的很有意思的一个例子。
“逐际动力有个训练模型的同事叫 Genesis,那台机器人每天在办公室里找他——找到之后,还会跟另一个同事说「Genesis 就坐在张老师办公室门口那个工位,你去找他」。”
张巍特意点明:这不是预设好的任务,事先并不知道人在哪。这考验了它的空间感知、认知和整个 agentic 系统。
他也很坦诚地补了一句风险:这类东西「拍个 demo 很早就能拍,但要做到稳定可靠,还需要很多系统优化」。
04.
不进工厂,Serve people not process
如果说前面是认知,那逐际动力的战略取向,在会上被张巍讲得相当鲜明,甚至有点「不合群」。
第一句是他反复念的 slogan:Serve people not process。 「我们的人形机器人是服务于人的,不是服务于生产流程的。」所以带腿的类人形,逐际动力明确不往工厂里做——「工厂是效率型的地方,两条腿的人形在里面效率不高,也不是最优选择」。它要去的是商业服务,最终是家庭。
专机形态的「TRON 」可以进工厂。人形机器人Oli,客户也可以用于工厂场景,但那不是逐际动力自己落地的方向。
第二句是方法论:「以终为始,沿途下蛋。」 这是他跟 Figure、特斯拉那种「奔着终极家庭场景一把梭」的大闭环打法的区别。我们的逻辑是:本体先落地,一个 APP 落地,多个 APP 再落地——「你要在前台把接待都干不好,就别谈在家里干活了」。所以不存在「做了 L2 就做不了 L4」,而是在做 A 的过程中,把某些能力先拿出来商用。
第三,是他对「同质化」这个行业焦虑的回应。有记者说,这两年感觉各家人形越来越像。张巍不太同意「场景太少」这个前提:「不是场景少,是大家都停在'能动'。从'能动'到'能用'中间那个 gap,还没有人跑完。以前能动就能融钱,于是大家都做成能动的样子,看起来当然都差不多。」他给逐际动力圈定的主战场,是非结构化场景下的全自主服务,稳定可靠地把一件事做完。
这也是这轮融资最重要的用途:把遥控器干掉。
而这一切的底层,是他那条落地第一性原理:「具身落地的本质,是构建一个技能的数据成本,要小于这个技能本身的价值。」 学什么技能,在他这里不是技术问题,是商业选择。
也正因如此,他对「大杂烩式」的数据观颇有保留:「具身不是单一的语言。语言里,律师写的信和我家小孩的作文可以互相借鉴;但开车和煎鸡蛋这两件事,放一起训反而不好。」逐际动力的做法是多元数据的 data recipe,配合 Flux 基座平台「圈」出一个个技能模型,未来再 MOE 成大模型——而不是等一个大一统模型训好了再落地,「那是刻舟求剑」。
顺带一提,会上他还澄清了两个被用滥的词:「word model 你砸 100 个亿,也不见得能干成任何一件事」;而 World Action Model(WAM),「model 就是预测未来,word action model 是预测行动」,他说逐际动力两年前做 video pretraining(当时叫 VGM)时就在干这事。
这一点,和具身智能之心此前聊 VLA 与世界模型走向融合时的判断,可以对照着看。
05.
钱、全球化和 IPO:
一个「不着急」的激进者
回到大家最关心的钱,当然这也是我想要的答案。
张巍对融资的态度,目前更看重是否能构建健康的资产结构。
一方面他说逐际动力「融得肯定不是最多的」,一直把健康的资产结构放第一位;另一方面,他又把资本讲得很重:「资金是当下做具身最重要的竞争要素之一,没有它就等于没有子弹,打不了仗。」
他给的时间线是:24 年底他说 25 年是 agent 元年,25 年底他判断 26 年是「具身场景落地的元年」——「元年当然需要钱,去做规模化的落地探索」。
这轮最鲜明的标签是全球化。近70% 的钱来自海外,他把这当成逐际动力最大的差异点之一。
为什么执意走出去?
他的账算得很直白:「海外系统的利润空间、竞争态势都相对优秀,国内还是蛮卷。机器人最终是服务人、替代人的,海外的人力成本比这里高很多。」
至于那个被反复追问的海外「数千台全自主人形订单」,逐际动力表示主要聚焦在一两个重点区域的大客户。
据了解,他们将稳步推进IPO进程。
06.
写在最后:他总说,我们是在造人
两个多小时里,有一句话张巍说了不止一遍:「我最近老有种感觉——我们是在造人。」
他讲这话时的语气,不太像一个要 IPO 的 CEO,更像一个在养孩子的人:「你养他,比养一个小孩进步更快。他学一个技能,所有同类基本就不用再学一遍了,所以迭代会很快。」
我们把那天的判断收一收。逐际动力这套东西,独特在它把「大脑」和「技能」彻底拆开——它认为脑已经有了,机器人不是不够聪明,是身上的技能还在一个一个长出来;它认为硬件不是壁垒,大小脑融合那道接缝才是;它认为不该等一个通用大模型训好再落地,而该沿途下蛋、先把全自主服务这件事做扎实。
这些判断都挺鲜明,也都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