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许看过很多场演唱会,但你有去过 AI 虚拟艺人的线下音乐会吗?
APPSO 在外滩大会的超现实 AI 音乐会上,看到主角 Yuri 尤栗以近百米巨幕上的影像出现,和房东的猫、儿童合唱团、民乐演奏家以及机器人同台。现场没有固定座位,观众可以走动,也可以席地而坐。演出持续约一个小时,散场时人仍然很多。


Yuri 还第一次以物理形态跟世界打了个招呼。据报道,Yuri 的构建者赵汗青于 2025 年创造了 Yuri,他当时给 Midjourney 提出的基础设定只有三个:泛东亚的女孩、非标准的长相、蓝色。
他不希望 Yuri 太漂亮、太完美,蓝色则和科技有天然的关联。
视频来源:@小红书 Lover
此次演唱的歌曲包括《为蓝》《我不是人 NOT HUMAN》《灯儿亮》《夜上海》等,Yuri 声线干净,给观众们带来了非常新奇的体验。

虚拟歌手开演唱会早已不是新鲜事,初音未来的海外演出可以追溯到 2011 年,洛天依也早已完成从网络文化符号到线下舞台 IP 的迁移。

从早期虚拟偶像到今天的 AI 原生艺人,技术和公众接受度到底进化了多少?这次线下音乐会是不是荷兹当年未竟之路的「迟来的胜利」?
九年前,虚拟偶像还在和真人抢一张晋级票
把时间拨回 2017 年,腾讯视频推出了一款名为《明日之子》的选秀节目,其中出现了一个名为「荷兹 HeZ」的虚拟选手。虚拟角色该不该和真人一起参加选秀,一度成了比选手本人更热闹的话题。

7 进 6 的时候,薛之谦称主办方和他说希望荷兹输的不要太难看,于是不看好荷兹的他看在主办方的情面上无奈投了荷兹一票,但没想到的是,薛之谦这一票直接把荷兹投晋级了。
薛之谦甚至愤而离席,回来后虽然说这是自己的误判并道歉,但无可争议的是,荷兹的选秀之旅只能止步于此了。

当时的荷兹,本质上仍是由人完成设定、歌曲、表演和运营的数字角色。初音未来、洛天依也一样,它们证明了虚拟形象可以拥有音乐作品、粉丝社群和商业生命,但角色背后的主体仍然清晰地指向创作者与运营团队。
初音未来 2011 年已经在洛杉矶完成首次海外公演,后来又把「Magical Mirai」发展成长线线下活动。
Yuri 想往前再走一步。
赵汗青接受采访时把她描述为 AI 原生的虚拟人格,她的形象、声线和歌曲主要都由 AI 生成,团队用了 13 个不同模型工具,涉及文本、音频、图像和影像;人工参与约三成,主要负责内容范围、选题与调性。
音乐会中的歌曲《我不是人 NOT HUMAN》、串场文字,以及临时生成的结尾,都被主创认作 Yuri 自身表达的一部分。

这个「自身」当然仍有很强的工程前提。但上一代虚拟偶像主要是一个被人塑造和操演的角色,AI 艺人则试图把生成过程也写进角色设定。

2026 年 1 月,北京经开区为 Yuri 颁发虚拟偶像身份认证;6 月,又把数字人营业性演出纳入「沙盒审批」试点,并发出数字艺人卡。
没有真人站在台中央,线下体验的意义是什么?
传统演唱会有一种几乎无需解释的现场性。
我们不仅仅是单纯的听歌,也会收获一种置身在音乐中的体验。
观众一起合唱,灯光扫过看台,低频从脚底往上震。你甚至会记得散场后衣服上的汗味。
Yuri 没有身体,我们是在现场看一小时 VCR 吗?

主创显然也知道这个危险。
总导演张佳说,她一开始就在怀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屏幕,观众为什么能看下去。最后采用的办法,并非把手机里的 AI 视频简单放大。
场馆屏幕接近 100 米,分辨率接近 12K,过去为移动端和短视频形成的制作方法几乎失效。团队转向一种更接近沉浸式展览的逻辑,把大量信息铺满整块屏幕,让观众自己选择视线,剪辑不再替观众决定下一秒看哪里。
电影和短视频擅长控制视线,线下空间却允许观众走神、侧身、回头,也允许旁边陌生人的反应突然进入你的注意力。
这场音乐会上的三个人形机器人伴舞不够整齐,其中一个甚至突然脱离队形,走到舞台边缘发呆;仿生机器人唱歌时嘴部动作也不自然。传统演唱会会尽量消灭这些事故,这里却有人把它们当成可讨论的舞台细节。

某种意义上,瑕疵反而替 AI 补回了一点现场性。
这或许也解释了虚拟偶像为什么仍然不断往线下走。线上内容可以扩大触达,线下更擅长制造稀缺的共同时间。
韩国虚拟男团 PLAVE 在 2026 年继续世界巡演,覆盖高雄、台北、澳门、新加坡、曼谷和神崎町等城市。


屏幕并没有消失。AI 虚拟偶像所谓「离开屏幕」,更准确地说,是让屏幕进入一个不可暂停、不可倍速,也无法独自消费的场景。观众最终买到的是「我那晚也在那里」的共同经历。
AI 艺人真正要跨过的,是一整套现实世界规则
线下当然是门大生意。
2025 年,全国营业性演出票房收入达到 616.55 亿元,其中 5000 人以上大型营业性演出票房为 324.48 亿元。演唱会和音乐节对交通、住宿、餐饮、旅游、购物的带动,已经让「现场」成为娱乐产业最重要的变现接口之一。

对任何想成为长期 IP 的虚拟艺人来说,门票、周边、品牌合作、巡演,以及由演出衍生出的城市消费,都很难绕开。
但人们不会因为 AI 虚拟艺人「不会塌房、可以无限工作」,就自动产生感情。
关于国内虚拟偶像粉丝的研究发现,拟社会关系会显著影响粉丝社群参与;近年的虚拟角色研究也反复提到,叙事投入、自我投射和持续互动,比角色究竟有没有生物学意义上的身体,更能解释长期认同。

原文链接:https://journals.sagepub.com/doi/pdf/10.1177/20594364231222976
对 AI 虚拟艺人来说,线下还有一种反常识的价值。AI 最擅长的是复制,可以持续更新、无限生成、随时回应;演出偏偏依赖有限性。某个城市,某个晚上,与某一群人的合唱,无法原样重来。越是可以无限供应的数字角色,越需要人为制造这种「只发生一次」的时刻。
这让 Yuri 面临一个比上一代虚拟偶像更微妙的问题。洛天依的歌迷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虚拟歌手,也大致知道作品来自人类创作者。PLAVE 的粉丝接受虚拟身体和真人表演者共同构成偶像。AI 原生艺人则试图把「主体性」也交给模型一部分。

观众会因此觉得更鲜活,也会想知道:一首歌里到底有多少是 AI 的决定?所谓临场生成,边界在哪里?当作品涉及版权、审美失误或公共风险时,又由谁负责?
AI 一旦走到线下,它就从数字内容进入了现实制度。演出要审批,场馆要承担安全责任,内容要有版权边界,商业合作也要明确权利归属。
回头看 2017 年的荷兹,那场争论多少带着一种旧式想象:真人和虚拟人只能二选一,舞台上的位置像一个零和游戏。9 年后的这场音乐会反而显得松了一点。Yuri 的节目里有真人歌手、有小朋友、有民乐演奏者,也有会掉链子的机器人。
AI 未必已经能成为一个成熟艺人,这种模式也未必会成为下一门大生意。
不过,确实有人愿意在周五晚上来到黄浦江边,站在一块近百米的屏幕前,把注意力交给一个没有肉身的歌手。
演出结束时,Yuri 留下了一句话,「我在,你们也在」。

图源:财联社
相关参考🖊️:
https://mp.weixin.qq.com/s/AtHcZ_Ugh4x7xEFBFLuvuQ
https://mp.weixin.qq.com/s/rq7Ikb7M7OCOEjpfFuIJyg
https://mp.weixin.qq.com/s/j8smK1KWce2oMj-nIC-nw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