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旗下Zoox自动驾驶测试车队因“毒气”隐患停摆，安全监测员遭强制复工引争议

【科技24时区】当自动驾驶技术的聚光灯打在算法迭代与路测里程上时，往往容易忽略那些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类安全员”所面临的真实风险。据TechCrunch独家获悉，亚马逊旗下的自动驾驶公司Zoox已暂停其在亚特兰大的自动驾驶测试车队运营。起因并非软件故障或碰撞事故，而是多名安全驾驶员在车内疑似暴露于一氧化碳、二氧化碳或硫化氢等有毒气体中。这一事件不仅引发了美国职业安全与健康管理局（OSHA）的调查，更揭开了快速扩张的Robotaxi行业背后，一线员工安全保障体系的脆弱一角。

事态的发酵始于上个月。根据OSHA致Zoox的一封信件显示，多达40名工作人员可能曾在测试车辆中接触有害气体。尽管这家由亚马逊控股的公司声称实际受影响人数较少，但反复出现的健康异常足以引发监管机构的警觉。一名工人随后向OSHA提起投诉，促使该机构展开问询并要求Zoox对暴露情况进行内部调查。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孤立事件。有承包商向媒体透露，在一名员工呕吐、其余人员报告出现暴露症状后，Zoox竟安排另一组工人换乘不同的车辆继续上路。令人不安的是，这辆“替补”车辆当天晚些时候也出现了类似的中毒症状，暗示潜在的气体泄漏问题并未得到根本解决。

“在我们明确表示正在呕吐的情况下，他们却让我们立刻重返现场。”8月中旬生病的合同工杰伊·戴维斯（Jay Davis）在接受采访时难掩愤怒。他回忆道，自己曾通过邮件向人力资源部门反映情况，直言这种处理方式“极其荒谬”。整个八月，工人们不断报告闻到奇怪的气味并出现身体不适，直到8月22日，一名病重员工被呼叫911急救，位于亚特兰大西北部的设施才被迫以有限产能运行，所有测试车辆随即进入隔离状态等待调查。

目前，具体是何种气体导致员工患病仍存疑云。戴维斯表示，急诊室医生告知他和另外两名患病同事，其症状与一氧化碳暴露相符。然而，OSHA收到的投诉文件中提及的可能是一氧化碳或二氧化碳。Zoox在9月10日回复OSHA的信函中称，公司已检查测试车辆是否存在二氧化碳迹象，并更换了12伏电池。受损电池可能产生带有“臭鸡蛋”味的硫化氢气体，部分受访员工确实闻到了类似气味。Zoox确认有28名员工乘坐过6辆存在“不明异味”的测试车，其中10人自愿接受医疗评估，但仅有一份医疗报告确认了二氧化碳暴露。该公司坚称未在车辆中检测到无色无味的一氧化碳，并聘请外部医学专家协助调查，最终仅在受影响车辆中检测到二氧化碳。作为整改措施，Zoox承诺将在车辆中加装二氧化碳监测仪，OSHA随后结束了此次问询。

从技术原理上看，燃油车燃烧燃料必然产生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若排气系统泄漏，或在封闭空间长时间怠速，这些气体便可能渗入车厢。这并非新鲜事，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曾因福特探险者SUV的一氧化碳积聚问题对其进行了长达六年的调查。Zoox在信中表示，已对车辆排气系统进行泄漏测试及舱内侵入的“烟雾测试”，但未披露是否发现证据。此外，公司拆检并更换了所有12伏电池，同样未说明是否发现损坏痕迹。为了维持传感器校准并减少车载计算机启动时间，Zoox的测试车辆往往全天保持运转。虽然公司在室内仓库使用了类似消防站的废气捕获系统，但这并不能完全消除风险。

Zoox的特殊性在于，它是主要Robotaxi开发商中的“异类”。Waymo、特斯拉、Avride和Motional均使用纯电动汽车，从根本上杜绝了尾气排放问题；而Zoox的测试车队基于改装的高lander SUV，搭载内燃机。除了加装传感器和自动驾驶计算机外，Zoox还对车辆进行了其他改动，例如在中央信息娱乐屏幕上方增加了一个内部“通气管”，旨在将空气推向后排乘客。尽管Zoox声称未修改通风系统，但任何对原厂车辆的结构性改动都可能破坏密封性，增加气体泄漏风险。NHTSA在2023年针对福特的调查中就指出，加装警灯、警报器等设备的警车中一氧化碳浓度最高，正是因为改装导致了密封问题。May Mobility的测试车队包含部分混合动力货车，英伟达则少量使用汽油和电动奔驰轿车，但Zoox的大规模内燃机测试车队使其面临独特的安全隐患。

回顾8月14日的急性发作事件，戴维斯描述了当时的诡异场景：“起初一切正常，大家有说有笑，突然之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当时车内共有四名工人，这是Zoo培训新员工的常规做法。上午10点左右，接近预定休息时间，团队停在一家Chick-fil-A餐厅。刚下车，一名同事便开始呕吐，其他人也感到头晕目眩。调度员安排车辆拖回基地，并通过Uber将员工送回。本以为能休息调整，结果却被要求立即投入另一辆测试车的工作。下午驾车结束后，戴维斯在美食广场仅吃了几口食物便再次呕吐。

后续处理过程更显混乱。戴维斯联系了第三方承包商HireArt的代表，对方仅提供了一个工伤赔偿热线号码并建议拨打毒物控制中心电话。三名工人前往急诊室评估一氧化碳暴露情况，虽未检测出体内一氧化碳水平升高，但医生认为其症状符合一氧化碳中毒特征。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更多工人陆续生病。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对于8月14日报告症状的四名员工，Zoox在事后几天内命令他们进行所谓的“随机药物测试”。这一举动被外界解读为一种潜在的威慑手段，加剧了员工对报复的恐惧。

随着Zoox试图在拉斯维加斯和旧金山等地扩大业务以追赶市场领导者Waymo，这种激进的增长策略似乎让部分安全监测员付出了健康代价。此前已有报道指出，合同工因Zoox测试车辆的突然刹车和急转弯而受伤，Waymo也曾向OSHA报告过类似的测试驾驶员伤害事件。当资本与技术狂飙突进时，如何确保那些在方向盘后守护算法边界的人类不再成为“耗材”，或许是比突破L4级自动驾驶技术更为紧迫的伦理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