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代理的“敲门”困境：从单向授权到双向博弈

【科技纵览】Meta在亚马逊门前碰壁，再次将AI代理的授权难题推至聚光灯下。此前，Meta推出的AI助手Muse凭借处理邮件、比价下单等功能，上线不足两周便登顶美国苹果应用商店免费榜，势头甚至盖过当年的ChatGPT移动端。然而，9月20日，当用户试图通过Muse在亚马逊购物时，屏幕弹出警告：“未经授权的AI智能体继续访问，违反了客户已同意的亚马逊使用条款。”简言之，平台质疑：谁允许你操作我的系统？上线仅13天，Muse即遭封禁。

这一幕对中国用户而言并不陌生。去年12月，豆包手机助手预览版发布，旨在跨APP比价、点外卖及发消息，减少用户手动操作。但随后，微信、支付宝、淘宝及多家银行陆续出现登录或操作受限情况。尽管各平台解释不一，涉及账号安全、风控或使用规则，但核心矛盾浮出水面：用户同意AI代劳，平台就必须接受吗？若仅有用户端授权，可称为“单向授权”，但平台显然有权说“不”。

从商业逻辑审视，互联网平台的根基往往在于“流量入口”。用户先打开淘宝、美团或亚马逊，平台再分发流量给供应商，从中抽取佣金或广告费。AI代理的出现颠覆了这一路径：用户直接向AI下达指令，由AI自主搜索、比较并选择平台完成交易。这意味着，AI试图成为新的“流量入口”，而传统平台则沦为被调用的“服务供应商”。显然，平台不愿轻易让渡这一权力。

近一年后，9月14日，字节跳动发布豆包手机助手消费者版，并引入SAEP协议（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这被视为一套“敲门规则”：第三方应用可主动声明是否允许被AI操控，设有公示期；若未明确拒绝，可能按风险层级逐步开放。此举意在解决上一代产品的痛点，即在获取用户授权的同时，寻求被操作平台的许可，形成“双向授权”模式。

然而，争议并未平息。9月24日，部分用户发现《王者荣耀》无法登录，提示“设备环境异常”并被强制下线，甚至遭遇封号。豆包方面称助手未触碰游戏系统，知情人士指出这是游戏长期沿用的安全策略，并非针对特定对象。媒体实测显示，即便关闭辅助功能，仍可能被判定为使用第三方工具。规则的调整并未立即换来信任。

几乎同期，国内豆包与国外Muse面临同一全球性难题：AI替人办事，究竟需“双向”还是“单向”授权？平台态度各异。亚马逊封杀Muse，而Shopify宣布合作，支持用户在符合条件的店铺通过Muse结账。Shopify的成功源于提前约定操作规则，体现了双向授权的可行性。争议亦蔓延至金融业。9月22日，包括美国银行、Capital One在内的六家银行联合发布“代理商业原则”，要求AI代理操作金融账户时表明身份并获明确授权。虽无强制力，但表明行业正着手立规。

仅靠用户授权足够吗？Perplexity的经历或许能提供参考。2025年11月，亚马逊起诉Perplexity，指控其浏览器Comet中的AI代理“伪装”用户访问账户，违反使用条款。今年9月，法院判决认定“访问系统的是用户而非Perplexity”，但保留平台通过服务条款阻断访问的权利。换言之，法律未禁止AI代操，不等于平台自动放行。亚马逊依旧依据条款封锁了访问。官司未结，AI已被拒之门外。

这无关对错，而是权力归属问题——谁的地盘，谁说了算。展望未来，尤其在涉及第三方账号、交易及敏感数据的场景，双向授权或成主流趋势。用户授权AI，平台许可操作，事务方能顺畅进行。法律不禁止不代表平台会放行，拥有海量用户和数据的平台不会轻易让步，因为这关乎商业利益与流量入口的控制权。

双向授权的推行注定坎坷。从逐一谈判到形成通用规则，标准制定、利益分配及责任界定皆是难题。好在，NIST和FIDO联盟正推进AI代理身份认证技术标准，旨在让AI操作时被识别为“用户授权的代理”而非可疑脚本。这是双向授权的基础设施，但从起草到落地尚需时日。规则易定，信任难建。

各方仍在摸索如何让AI放心替人办事。有人拦截，有人开放，有人尝试以协议厘清边界。用户诉求简单：一句话，事办妥。谁能兼顾省心与放心，谁便能赢得选择。期待那一天早日到来，也祝福所有致力于破解此难题的探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