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兹奖得主邓煜论AI与数学：工具需规范，人脑仍主体

【科技纵览】当人工智能以惊人的速度渗透进基础科学的深水区，数学界正经历着一场关于“谁在思考”的深刻震荡。2026年10月25日，芝加哥大学数学系教授、菲尔兹奖得主邓煜在《知识分子》与《赛先生》联合举办的线上论坛中，对这一前沿议题给出了系统性的回应。他明确指出，尽管AI能极大拓展研究边界，但数学家必须牢牢掌握自主权，且相关商业行为亟需纳入学术伦理框架。

回顾近期引发热议的事件，某AI公司于10月6日公布了涉及300多个问题、700多篇文章的成果，此前一个月还宣称解决了千禧年难题中的Navier-Stokes方程包裹体构造证明。邓煜坦言，这些成果大多基于人类已有的深刻理解，通过结合不同领域技术或跟随既有思路完成。AI的优势在于其无限的知识储备与极低的试错成本，若单比尝试速度，人类毫无胜算。然而，这并不意味着AI可以取代人的主体地位。邓煜强调，AI应被视为辅助探索思路、处理细节的工具，而非独立的研究者。

针对该AI公司的具体操作，邓煜提出了三点严厉质疑。首先，若将AI视为研究者，理应遵循学术规范，如公布思维链以解释证明来源，但该公司以“防蒸馏”为由拒绝公开，这与学术界惯例相悖。其次，许多证明直接沿用人类已有思路却未予说明，缺乏应有的致谢与溯源。最后，发布前未进行形式化正确性验证，导致后续发现错误并撤回。从商业角度看，用户付费输入思路，结果被公司用于训练新模型并独占荣誉，用户却一无所获，这种模式同样存在逻辑漏洞。

为此，邓煜主张建立正确的使用范式：一是明确AI为工具属性，由数学家主导；二是赋予用户对数据是否用于训练的完全选择权；三是构建可追溯机制，确保贡献归属清晰，避免优先权争议。同时，他建议通过开源数学模型降低对商业巨头的依赖，即便当前水平尚有差距，但长期来看足以满足需求。

展望未来，邓煜认为强AI的出现将产生两大正面效应。一方面，它能帮助数学家从繁琐的技术细节中解放出来，专注于更宏观的现实问题，如将简化模型推广至复杂相互作用位势场景，从而拉近数学与物理、工程等现实领域的距离。另一方面，AI能够跨越学科壁垒，促进数论、分析、代数等不同分支间的融合，缓解因知识爆炸导致的“渐行渐远”现象。

邓煜特别澄清，数学与现实联系更紧密，绝不意味着纯数学的消亡或沦为其他学科的附庸。数学作为整体，其独立性不可替代。正如帕斯卡所言，人是会思考的芦苇，自主思考是人类最独特的品质。只要人类保留这一能力，数学作为检验自主探索能力的纯粹学科，其在AI时代不仅不会消失，反而将获得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