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高质量发展锻造中国家电全球领先实力——访中国家用电器协会理事长王雷

这是协会第八次为中国家电行业发展制定“五年计划”。协会于1988年正式成立，成立的次年（1989年）便组织编制了《全国家电工业“八五”发展计划和2000年发展设想》。这也是中国家电行业发展历史上第二个“五年计划”。此后，协会一直坚持遵循国家“五年规划”的方向指引，每五年对行业发展进行一次全面梳理，在行业发展的不同阶段，分析面临的主要问题，总结经验，提出行业阶段性发展目标。之所以长期坚持这一工作，是由协会推动家电行业长远健康发展的初心决定的。每一个“五年计划”，既体现了协会对行业发展规律的长期研究和准确把握，也通过编制过程的讨论凝聚了行业企业对自身发展的深刻思考、建议和共识。以最新发布的《实施方案》为例，编制工作从去年4月就已经启动，历时一年半，经过多轮调研、座谈和意见征集，广泛听取了家电企业的意见和建议，在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及落实工业和信息化部《轻工纺织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的基础上，结合行业实际发展情况，最终才得以形成这份凝聚行业共识的“十五五”行动纲领。

过去五年，中国家电产业发展质量和现代化水平进一步提升，基本实现了“十四五”时期的发展目标——成为全球家电科技创新引领者。具体来说，行业在五大维度实现了显著提升。

一是原创技术不断涌现，引领全球家电创新。“十四五”时期，中国家电行业将科技自立自强作为行业发展的战略支撑，强化全球家电创新中心地位，自主创新能力显著增强，基本实现家电产业链自主可控，行业整体技术创新能力达到世界先进水平。按照我们掌握的信息，中国家电企业研发投入力度已经达到全球行业先进水平。自主创新能力显著增强，全球首创或者领先的技术和产品不断涌现并实现市场化，如自由嵌入式冰箱、空调人工智能分区控温、R290制冷剂超高效技术、多筒集成洗衣机、家电垂域大模型应用等。

二是产品结构持续优化，智能体验显著提升。过去五年，我们看到，智能、绿色节能、健康、家电家居一体化等中高端产品快速增长，新兴品类不断涌现。其中，智能家电开始从被动响应到主动判断，人机交互能力不断提升，不少企业推出了全屋智慧解决方案；绿色、健康、高端家电市场进一步扩大，以旧换新政策推动了能效1级等节能家电市场份额不断提升；一批满足消费升级及个性化需求的新兴产品，如嵌入式厨电、嵌入式冰箱、多筒洗衣机、新风空调、洗碗机、净水器、洗地机、家用咖啡机、干衣机、电动牙刷、高速电吹风等，深受消费者欢迎，一些新品类或叫新物种如扫地机器人、智能炒菜机等在人工智能技术赋能下快速迭代，从0到1已经成为部分消费群体的刚需。

三是绿色转型稳步推进，低碳环保成效显著。中国家电行业一直积极贯彻“双碳”战略，推进产业绿色低碳转型升级。2023年，协会发布了《中国家用电器行业2030年前双碳行动方案》，并陆续制定和发布了一系列家电整机和零部件产品碳足迹核算系列团体标准；2024年以来，十多项家电产品能效国家标准进行了集中制修订，提升了能效指标，强化了绿色产品供给。此外，在废旧家电回收体系优化、行业履约淘汰消耗臭氧层物质和强温室气体替代等方面，家电行业都取得显著成绩。

四是全球化拓展快速发展，自主品牌的市场占比和口碑明显提升。“十四五”时期，中国家电业全球化拓展速度和深度均实现快速发展，在全球的生产和研发布局明显加速，龙头企业和部分中小家电企业全球化实现突破，自主品牌影响力明显提升。其中，扫地机器人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目前全球出货前五名的品牌都是中国品牌，市场份额合计超过70%。

五是数字化转型全面加速，智能制造全球领先。中国家电行业积极推进数智化转型，自动化、数字化、智能化水平显著提高，整体水平已经位居全球行业前列。

这些成绩为“十五五”中国家电工业实现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其中，最为重要的是科技创新方面的成绩，这是衡量一个行业综合实力的重要标尺。科技自立自强既是行业进行产品结构升级、绿色转型、数智化转型及全球化发展的基础，更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战略支撑。

《实施方案》从供需结构、基础研究投入、产业生态建设、知识产权保护、中小企业发展、全球品牌竞争力六个方面对新时期发展面临的问题进行了研判。如果一定要找一个最难的，我认为是供需结构问题。近几年，供需矛盾突出，加剧了市场上的低价竞争，造成企业在成本上的极度敏感，导致企业抗风险能力脆弱，大宗材料价格、汇率、海运等费用变化，都可能让利润归零。这使企业在创新投入时“无米下锅”，不利于企业的长远发展。在当前国际经济形势动荡、家电以存量更新为主市场需求不旺的情况下，解决这个问题很不容易，要靠行业同仁的共识，理性看待市场，设置合理增长目标，坚持长期主义，要有创新发展的信念。这就与第二问题连起来了。关系行业未来发展的核心问题毋庸置疑是科技创新。中国家电行业必须不断完善科技创新体系，加强研发投入，构建卓越的科技创新能力，更好地研究需求，通过技术创新，做出差异化产品，甚至是开创新品类、开辟新赛道，以此破解结构性矛盾带来的同质化竞争，才能在人工智能时代的竞争中抢占未来制高点，才能在国际市场提升自主品牌的份额和影响力，强化我们全球家电行业科技创新引领者地位。

中国家电行业在新时期面临的机遇主要来自技术和需求的双重升级，挑战则主要来自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和内部竞争的存量固化。

先说机遇。第一个机遇就是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这对家电行业包括产业本身和家电产品都将带来革命性的变革。人工智能等新技术，与传统家电制造业深度融合，将推动家电产业链全要素智能联动，成为家电行业技术创新、发展新动能的关键驱动力和重要引擎；人工智能、机器人等新技术与家电产品和智能家居场景深度融合，不仅大幅提升家电智能化水平，还将催生智能家电新形态，培育家电消费新业态，给未来智能生活打开更为广阔的想象空间。第二个机遇是全社会绿色转型进入碳达峰关键期。国家加大对绿色产品、绿色消费的支持，将带动家电产业链绿色智能升级，健全废旧家电回收体系，畅通再生资源循环利用，进一步加快家电行业的绿色转型和循环经济发展。第三个机遇是消费需求变化带来结构性机会。“00后”正在成为主力消费人群，他们更愿意为智能、情绪价值、新物种、环保支付溢价；“60后”银发族的消费能力和意愿也显著强于上一辈，加上国家对银发经济的政策支持，将催生适老家电、养老机器人等新需求。还有一个就是全球产业链重构带来的价值链攀升机会。世界百年变局下虽有很多挑战，但也为中国家电全球布局及品牌自主品牌全球化提供了新的契机。

当然，机遇和挑战往往共存。当前环境下，我们面临的挑战非常大，甚至可以说更为严峻。一方面，挑战来自国际市场。随着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抬头，大国博弈加剧，国际经贸秩序备受冲击，海外市场准入壁垒和供应链阻断风险不断上升，行业出口与海外经营的不确定性明显加剧。另一方面，来自国内市场的挑战同样不容忽视。家电市场有效需求不足，存量竞争白热化，人口结构变化以及消费偏好迭代倒逼产品结构和营销渠道加速调整，叠加房地产市场波动和产业链内卷，稳增长、提质效面临多重考验。此外，人工智能也带来新的挑战，如何聚焦用户价值构建丰富开放的智能生态，实现关键技术自主可控，建设开源合规体系，完善相关标准，解决数据治理与隐私保护等问题。新技术带来的新问题亟待解决。

过去五年，中国家电行业顺利完成了“十四五”时期的主要发展目标。面对新形势新任务，我们认为，唯有保持战略定力，共同锚定新目标，才能以高质量发展的确定性应对形势变化的不确定性。基于此，《实施方案》为行业设定了明确的“十五五”总体目标——全面提升中国家电行业全球竞争力、创新能力和品牌影响力，到2030年，整体实力居全球前列，科技创新国际领先，高质量发展取得显著成效。

与“十四五”时期相比，这个定位的跃升体现在全维度的整体实力全球领先。我理解的“高质量发展”可以概括为三句话：从“规模增长”转向“质效并重”和“价值攀升”；从“单点技术突破”转向“全链条自主可控”和生态协同；从“代工出口”转向全球品牌化运营。

同时，我们还明确了“十五五”时期中国家电行业发展的主要指标。例如，行业年平均研发投入增速高于行业营业收入增速，平均研发投入强度达到3.9%，整体科技创新能力达到世界领先水平；涌现3~5家世界一流企业，自主品牌集中度和影响力进一步提高，拥有一批科技创新领军企业和顶尖人才。

“构建卓越的科技创新能力”是中国家电行业在“十五五”时期推进高质量发展的首要任务。围绕这一任务，我们将从五个方面着手，加快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一是创新体系建设，要提前布局、抢占未来制高点，也要实现用户导向，满足多元、个性化用户需求，还要有好的创新激励机制。二是产业链上下游及跨行业协同创新，比如整机与零部件，家电与人工智能、新材料、健康、家居、食品等其他领域的跨界融合创新，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三是共性关键技术开发应用，加强基础材料、基础工艺的底层技术应用研究，加强高端芯片、高精度传感器等关键核心部件研发应用，在垂域大模型、知识图谱等关键核心技术研发上发力。四是进一步完善家电标准化建设和国际标准化工作，提升中国家电在国际标准领域的话语权。五是保护知识产权，巩固创新成果，强化竞争优势。

“十五五”时期是实现碳达峰的关键期、攻坚期，中国家电行业将以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为目标，实现全面绿色转型，推行绿色生产方式，推广绿色生活方式，构建“材料—生产—消费—回收”的全生态循环型经济。具体来看，行业将围绕五个方向推进绿色低碳转型。一是推进可持续绿色设计，加大绿色产品供给，包括节能设计、环保化设计、长寿命设计、零部件标准化、模块化设计、易拆卸性设计等，降低产品全生命周期能源资源消耗和生态环境影响；二是构建绿色制造体系，推进绿色工厂和零碳工厂建设，融合数字孪生、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推进全流程节能减排降碳；三是加快构建绿色供应链，实现溯源管理，推进低温室效应潜值（GWP）制冷剂、高效聚氨酯发泡等在相关产品中的应用，以技术创新推进空调器等制冷产品从高GWP值制冷剂向低GWP值的天然工质转换，加大再生材料的应用比例；四是加快建立适合中国国情的废旧家电回收体系，推动建设数智化再循环工厂，推进废旧家电高水平再生利用；五是发展新型商业模式，推动绿色生活。

全面提升中国家电行业全球竞争力、创新力和品牌影响力，是我们提出的“十五五”明确目标。这对中国家电“出海”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首先，要优化全球制造布局，加强国内、海外工厂协同发展，确保中国在全球产业分工中的地位、竞争力以及对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主导力，持续巩固中国本土供应链的竞争优势和关键节点的枢纽地位。其次，要建设和完善全球研发网络体系，构建全球创新合作网络，借助数字化研发平台实现全球研发协同，深化全球本土化产品创新能力。第三，要加力提升中国家电自主品牌的份额和全球竞争力，通过本地化产品创新、服务创新以及多维度品牌营销，进一步提升自主品牌的份额和海外知名度、美誉度和影响力，通过AWE以及媒体宣传，提升中国家电企业和品牌的全球影响力和科技形象。第四，要优化出口贸易结构，扩大高附加值和自主品牌产品出口，积极利用跨境电商和海外仓等外贸新业态新模式，重塑出海新动能。

我始终认为，创新是破除“内卷”最有效的方式。行业自律不是限制竞争，而是引导企业转向高质量的价值竞争。具体来看，我们将在“十五五”时期落实一系列措施，加强行业自律。一是健全预警机制，遏制低水平产能盲目扩张。我们将切实推动产能结构优化，健全产能监测预警机制，采取行业指导、产能预警、价格监测、行业自律等措施，抵制“内卷式”竞争。二是落实《中国家用电器行业公平竞争自律公约》，营造公平竞争的发展环境，要依法合规经营，抵制模仿、抄袭、仿冒品牌等非法经营行为和低于成本价的恶性竞争。三是骨干企业应发挥引领带动作用，整机企业应主动为产业链企业提供创新和成长空间，打造新型分工合作关系。四是协会等行业组织应充分履责，引导、规范企业依法竞争，维护市场竞争秩序，配合监管部门依法依规治理各种不正当竞争行为。五是完善企业收入分配制度，健全工资合理增长机制，让投资方、员工、供应商、用户等各方共享行业发展成果。

中国家电的下一程，绝对不能再比拼谁价格做得比同行低，而是要比拼谁能把价值做实。如今，《实施方案》已经为行业指明了“十五五”前行的方向。只有更多的企业从“卷价格”转向“卷创新”，从“比份额”转向“创品牌”，中国家电才能拥有更强大的全球竞争力、创新能力和品牌影响力，真正实现全面的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