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果一句话能说完:打中央丘脑,人整体变慢、走神变多;打丘脑枕,只有对侧视野的注意出问题。
01 / 问题
深部脑区的因果证据,一直缺一块
经颅磁刺激的作用深度有限,常规线圈到不了丘脑;所以在健康人身上,丘脑参与觉醒和注意这件事,长期只有相关性证据——fMRI 里看到激活,EEG 里看到同步。
因果证据来自三类对象:动物模型的损毁与电刺激、脑损伤病人、以及植入脑深部电刺激的患者。三类各有各的解释困难:动物和人不一样,病人的脑结构已经改变,DBS 要先开颅。
经颅超声补的正是这个位置:能穿过颅骨,焦点落在几厘米深处,不需要开颅。这篇要检验的假设很具体——中央丘脑(intralaminar 核群及邻近组织)参与觉醒调节;丘脑枕(丘脑后部约三分之一)参与视觉空间注意,且以对侧视野为主。如果假设成立,抑制这两个区域,应该在两套不同的行为任务上留下不同的痕迹。
02 / 方法
怎么把焦点对准丘脑,又怎么确认打中的是哪一个
三个条件,同一个人,隔天做
27 人完成全部流程(37 人入组,10 人中途退出;年龄 23.07±3.33 岁,其中女性 2 人)。三种条件分三天进行,间隔至少 24 小时,并尽量安排在同一时段(相差两小时内),以减少昼夜节律带来的差异。条件顺序在被试间平衡,被试不知道当天做的是哪一种。
假刺激不是关机。换能器照样贴在头上,照样有工作时的声音和触感,只是在换能器和头皮之间插入一块吸声的染色凝胶垫,超声传不进脑。真假两种条件的摆位、流程完全一致,所以被试无法从感受上区分。
靶点:先定在标准空间,再投到个人
在 MNI 标准空间里以 5 毫米半径的球分别标出左侧中央丘脑与左侧丘脑枕,再用 FSL 做线性加非线性配准,把这两个球投到每个人自己的 T1 上;神经导航系统实时显示换能器朝向与靶点的关系。所有被试都打左半球。
参数:通过声学参数配置达成抑制效果
单阵元、固定焦距的球面换能器,工作频率 650 kHz,焦距 80 毫米,孔径 61 毫米。脉冲参数:脉宽 0.5 ms,脉冲重复间隔 10 ms,占空比 5%,重复频率 100 Hz,空间峰值时间平均声强 Ispta 720 mW/cm²,空间峰值脉冲平均声强 Isppa 14.4 W/cm²。照射方案是 10 个循环,每个循环 30 秒照射加 30 秒停,整段共 10 分钟,其中实际照射 5 分钟。
这组参数不是随手选的。此前的啮齿类研究显示,用同样的脉冲参数照射丘脑会提高皮层细胞外 GABA 水平,产生广泛的神经抑制;一项关于超声参数与调控方向的大型汇总分析也指出,唯一与兴奋/抑制系统性相关的参数是占空比,≤10% 通常对应抑制。作者据此把这一组当作抑制性刺激使用。

图 1 原文 Fig. 1。A 一次实验的流程:超声前做 PVT 与 EDT,中间 10 个“30 秒照射/30 秒间歇”循环,超声后再做一遍两个任务;B PVT;C EDT 的 catch 试次与 main 试次;D 脉冲参数;E 两个靶点在标准空间的位置(蓝为中央丘脑,橙为丘脑枕);F 一名被试的声场仿真,颜色表示声压相对峰值(50%–100%)。
任务:一个测“是否还保持警觉”,一个测“注意放在哪”
PVT(精神运动警觉任务)持续 10 分钟:屏幕中央出现一个黄色毫秒计数器,看到就按键,试次间隔 2–10 秒随机。
EDT(Egly-Driver 任务)同样 10 分钟,每 2 分钟休息 30 秒:屏幕上下各一条白条,其中一端闪现黑色方块作为空间线索,随后目标(白条对比度变化)出现在线索位置或另一侧。
03 / 结果一
中央丘脑:整体慢下来,漏掉的变多
精神运动警觉任务上,中央丘脑条件与其他两个条件分开了,四项指标方向一致:平均反应时比假刺激长 8.56 ms,比丘脑枕长 8.55 ms;最慢的 10% 反应比假刺激长 18.07 ms;反应速度低 0.07 s⁻¹;走神的 OR 为 1.64和 1.54(相对丘脑枕)。假刺激与丘脑枕之间没有差异。
EDT 上,中央丘脑条件的正确率整体下降:所有试次合并 OR 0.73,拆开看,同侧与对侧的有效线索目标都降,反应时没有变化。
两件事值得单独看。第一,“任务内越做越慢”这个经典效应照常出现(平均每分钟慢 1.29 ms),但超声没有改变这个斜率;效应在任务刚开始时就已经存在——第 0 分钟的反应时比假刺激长 7.09 ms(p=0.010)——并保持整个 10 分钟。这更像是把整体水平拉低一档,而不是让人更快疲劳。第二,EDT 上正确率降而反应时不变,意味着被试不是“慢到漏掉”,而是“漏掉了”,同样说明了警觉力的下降。

图 2 原文 Fig. 2。A/D/G/J 为 PVT 四项指标在三种条件下超声前后的个体变化(灰线连的是单个被试的均值);B/E/H/K 为模型估计的边际均值,误差棒为 95% 置信区间;C/F/I/L 为任务内随时间的变化,带为 95% 置信区间。蓝色为中央丘脑条件,橙色为丘脑枕,灰色为假刺激。
04 / 结果二
丘脑枕:改变的只有对侧视野
先记住一个前提:所有志愿者都只打左半球的丘脑枕。所以“对侧”就是右边,“同侧”就是左边。
聚焦超声照射,丘脑枕被抑制后,志愿者对右边出现的视觉信号变“钝”了,左边完全不受影响。
具体表现在三种情况里:
1. 只有提示、没有目标(catch试次)
打丘脑枕后,志愿者对右边提示做出反应的比例下降,相当于“无视右边提示”的次数变多了。左边提示没有变化。
2. 提示和目标都在右边(有效线索)
志愿者漏看右边目标的次数变多。提示和目标都在左边时,和对照组没区别。
3. 提示在左边、目标突然出现在右边(无效线索)
志愿者反应明显变慢。反过来,提示在右边、目标在左边时,没有影响。
这三个表现加起来是什么意思?
一句话:不是看不见右边,而是注意力转移的速度,变迟钝了。目标出现在预料中的位置时,反应速度没有变化;只有目标出现在预料之外的位置时,才明显变慢。这正是“转移注意力的成本变高”的典型信号。作者说,这个模式和单侧顶叶受损病人的经典表现一致。
对于结论,我们也要保持严谨:任务里真正关键、能检验这种效应的试次太少。比如“提示在左、目标在右”的试次,每个block平均只有12次左右。数量太少,统计上就不容易得出硬结论。作者自己也承认这一点,建议以后用更长的任务版本再验证,并没有把现有结果说成定论

图 3 原文 Fig. 3。A 全部试次的正确概率;B catch 试次中同侧与对侧线索的“正确拒绝”概率;C 有效/无效线索、同侧/对侧目标的检出率;D 对应的反应时。丘脑枕条件的改变集中在 B 右(对侧线索)、C 第三格(对侧有效线索)与 D 第四格(对侧无效线索)。
05
边界
作者列了三条限制,另外还有一处边界需要说明。
1、样本绝大多数是男性,27 人里只有 2 名女性。原因是入组要求左侧颞部头发短于 1/4 英寸(约 6 毫米)——换能器要贴在这一侧,头发会带进气泡破坏耦合。
2、单阵元固定焦距换能器,焦点的形状和位置由几何与颅骨决定,不能电子调节。作者承认,投射的焦点可能同时照到靶点邻近的结构,无法完全排除邻近组织被调控的贡献。
3、靶点先在模板空间定好再投到个人,而不是在个体上分割丘脑核团。作者说这样选是为了控制两个条件的声束重叠,代价是投射后的位置可能不在最优处。
这篇的实验设计比结论更值得参考:同一个人、两个相距很近的靶点、两套针对不同功能的任务、带真实听觉与触觉的假刺激。它说明在健康人身上做深部脑区的因果实验是可行的,也把这类实验的软肋——试次数量、靶点投射、旁邻结构——一并摆在了明处。
Hopkins AR, Cain JA, White EA, Abakians SM, Monti MM. Targeting central thalamus with transcranial ultrasound reduces arousal in healthy volunteers. Communications Biology (2026) 9:1403,DOI 10.1038/s42003-026-10637-7
END
作者 | Martin M. Monti 课题组
来源 | Communications Biology
审核 | @脑机学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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