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节造AI芯片七年,芯片负责人离职

21ic电子网 2026-11-17 14:11

11 月 10 日晚,阿里巴巴公告:拟将平头哥分拆到港交所独立上市。

11 月 11 日,《晚点 LatePost》率先报道:字节跳动 AI 芯片与 DPU 团队负责人施云峰已提交离职申请,正在交接。

48 小时,一条线上的人在准备敲钟,另一条线上的人在交工牌。同一道题,两种答案。

两件事撞在一起是巧合。但放在一起看,能看出一件比"谁走了"更重要的事:在一个大厂里,一颗芯片到底要靠什么活下来。


一、七年,三任上级

施云峰毕业于北京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在联发科、美满电子、华芯通一路做芯片,2018 年加入字节跳动。那年,字节的自研芯片还没有成军。

团队要到 2019 年年中才搭起来,挂在 AI Lab 旗下的机器学习系统(MLSys)部门,负责人是郭传雄。下面三个组:朱亦博做分布式系统,罗腊勇做 FPGA 智能网卡,施云峰带 AI 芯片。

此后七年,这条汇报线被搬动了三次。

2020 年,AI Lab 从前沿研究院改成业务中台,负责人马维英年中离职。

2022 年,郭传雄离职,次年和罗腊勇一起创办了比特智陆。同年,芯片团队被划进内部技术中台 Data,由系统部技术总监王剑分管。

直到 2026 年 2 月,王剑不再分管芯片,施云峰负责的 AI 芯片与 DPU、余红斌负责的 CPU,才一起改为直接向集团副总裁、火山引擎负责人杨震原汇报。

七年,三任上级,两次大调整。一个需要五年才看得到结果的项目,被放进了一个每两年重排一次的组织里。


二、一颗流了片,却没能上岗的芯片

路线从起步就定了:纯 ASIC,对标谷歌 TPU。好处是对自家业务负载友好、能效比高;代价写在明面上——接不进成熟的 CUDA 生态,芯片回片之后,模型、计算框架、底层软件要一条一条重新适配。

2026 年,相关芯片完成了流片,但实际性能没有达到内部预期。

面向豆包的代号 Ada、面向 Seedance 的 SeedChip,目前都还停在算子适配阶段,进展有限。据《晚点》了解,字节的自研芯片至今没有在内部业务中大规模部署。

而团队规模早已过千,其中 AI 芯片方向超过 500 人。

钱花了,人养了,片子流出来了,业务没用上。这四句话,就是这条线目前的全部叙事。


三、不是性能问题,是"没有用户"

一位接近团队的人士对媒体的说法很实在:芯片回片时正赶上 AI 算力需求暴涨,业务部门的首要关切是"获得更多算力""提高推理效率",很难分出人手配合一款尚不成熟的芯片反复调试。

把这句话翻译一下:让豆包团队抽二十个工程师,去帮芯片调三个月算子,等于让豆包三个月不迭代。

而 2026 年 6 月,豆包月活已经 3.82 亿。火山引擎披露,豆包大模型日均 Token 调用量突破 180 万亿,比 2024 年 5 月首次发布时涨了一千多倍。

一个以周为单位迭代的产品,怎么可能等一颗以年为单位成熟的芯片。

于是死循环闭合了:没有规模部署,就拿不到真实负载;拿不到真实负载,芯片就迭代不快;迭代不快,就更没人愿意部署。

芯片行业有句老话,首颗芯片是给"愿意忍你的人"用的。字节的麻烦在于,真正愿意忍它的那个人——它自己——恰恰是那个等不起的。


四、ASIC 不是原罪

事情发酵之后,流行起一种解释:字节选错了路,选了一条不支持 CUDA 生态的 ASIC,所以连自家的豆包都用不上。

这个说法经不起对照。

平头哥的真武 PPU 同样是自研架构,同样不跑 CUDA。截至 2026 年 4 月,真武系列 AI 芯片累计出货 56 万片,IDC 口径全年 60 万片,位居国内第二,仅次于华为昇腾。11 月 10 日,阿里公告拟分拆它赴港独立上市,吴泳铭在财报会上说,平头哥的年化营收已经超过百亿。

昆仑芯的 XPU 也不是 CUDA 卡。2026 年上半年出货 8.5 万颗,一季度加二季度累计订单接近 30 万卡。

如果"不支持 CUDA"是死因,这两家早就该死了。

真正稀缺的东西从来不是架构,是首批用户。

谷歌证明过这条路能走通。TPU 也是 ASIC,也不支持 CUDA,但它从起步就有 Gemini 在上面训练,有 JAX 和 XLA 为它重写编译器。谷歌能做一件字节做不到的事——命令模型团队为芯片让路三个月。

ASIC 的成败,不在流片那一天,在于有没有人愿意为它牺牲三个月的迭代速度。而且这个人得是一号位,不能是业务线负责人。

字节的芯片线,从一开始就没拿到这个授权。有接近团队的人说,字节早期自研芯片的目的之一,是"增加与外部供应商谈判时的筹码"。

一个被定义为筹码的项目,不会被允许拖慢主业务。这在商业上完全合理,也恰恰是它做不成的理由。


五、两个对照组:一个先有客户,一个先有公司

平头哥:先有客户,后有芯片。

平头哥 2018 年 9 月成立,由中天微与达摩院芯片团队整合而来。2019 年推含光 800,2021 年推倚天 710,2023 年推镇岳 510。到 2025 年,真武 PPU 被《新闻联播》的镜头带了出来:96GB HBM2e 显存、700GB/s 片间互联带宽,多项核心指标超过英伟达 A800,与 H20 相当。

它的首个客户是阿里云自己,而且是"必须用"的客户。阿里 2026 财年资本开支约 1260 亿元,未来三年可能远超此前承诺的 3800 亿,还计划到 2032 年把全球数据中心做到 20GW 以上。这个体量下,用自研卡是一笔成本账,不是情怀账。

到今天,阿里内部累计用掉 40 多万张平头哥计算卡,外部客户覆盖 20 多个行业;智驾行业部署超 13 万卡,金融行业 10 万卡。

关键不在于阿里有钱,在于阿里的业务大到"自己就够当首个大客户"。

昆仑芯:先有公司,后有生态。

昆仑芯的前身是百度智能芯片及架构部,2021 年 4 月完成独立融资,首轮估值约 130 亿元。2026 年 1 月 1 日以保密形式向港交所递表,5 月 7 日完成科创板 IPO 辅导备案,A+H 双线推进。百度持股 57.67%。

出货:IDC 口径 2025 年 11.6 万张,国产第三;2026 年上半年 8.5 万颗。

客户名单:中国移动十亿级集采、招商银行、南方电网、吉利、vivo、比亚迪……这一轮新订单里,还有腾讯、字节、小红书、拼多多。

对,字节是昆仑芯的客户。

这大概是整件事里耐人寻味的一笔:字节一边养着五百人的芯片团队,一边买竞争对手的卡,来喂自己的豆包。

百度做对的那一刀,在 2021 年。把芯片部门拆成独立公司之后,它的 KPI 不再是"服务好百度",而是"卖出去"。为了卖出去,它必须做通用化、做工具链、做客户支持、做售后。

生态不是规划出来的,是被客户逼出来的。


六、三种模式,三种命运

维度
字节
阿里平头哥
百度昆仑芯
技术路线
纯 ASIC,对标 TPU
ASIC,全栈自研
XPU,自研架构
首个客户
只有自己
阿里云
百度智能云
客户结构
全部内部
内部 40 万卡 + 20 多个行业
内部 + 上百家外部机构
组织形态
集团部门
集团子公司,拟分拆
独立公司,百度控股
资本化
无
港股已递表
A+H 双线推进
今天的位置
流片未达预期,负责人离职
出货 60 万片,国产第二
在手订单近 30 万卡

三条线用的技术路线没有本质差别,都是不跑 CUDA 的自研架构。差别在后面几行:客户结构、组织形态、资本化。

换句话说,决定生死的不是头一行,是后面几行。


七、资本市场在给什么定价

昆仑芯 2025 年销售额约 35 亿元,2026 年预计 65 亿(高盛)到 83 亿(摩根大通)。高盛按 40 倍市销率估算,百度持有的 57.67% 股权价值约 220 亿美元,相当于当时百度总市值的 45%。

平头哥,摩根大通给的独立估值区间是 250 亿到 620 亿美元。

字节的芯片团队,估值是零。它在集团报表里是一行成本。

这不是道德评价,是会计事实。而会计事实会反过来塑造行为。

芯片公司分拆上市,真正图的不只是钱,是一个飞轮:融资、流片、出货、拿到外部客户、再融资。资本市场的钱从来不白给,它要求你证明"除了母公司,还有人愿意买"。

字节没有这个飞轮。它只有一条现金流:2026 年逾 2000 亿元的资本开支,其中约 850 亿到 1000 亿买芯片。

这笔钱的首要优先级是保证豆包不断供,其次是保证火山引擎有卡可租。轮到自研流片,已经是第三、第四顺位。

更麻烦的是,字节 2026 年上半年净利率已降至 16.7%,连续三年下滑。利润率承压的时候,先被砍掉的永远是"三年后才有回报"的项目。


八、字节其实已经想明白了

它没有停止投入,只是换了一种买法。

2026 年,字节的国产算力采购里,昇腾超过 400 亿元;与天数智芯洽谈至少 5 万颗推理卡;与高通达成定制 ASIC 供应协议,量级是数百万颗;与联发科就数据中心定制芯片深入洽谈;还与昕原探索 ReRAM 在推理芯片上的应用。

翻译一下:字节不再执着于"造一颗替代英伟达的通用大芯片",而是"想尽办法把单位 token 的成本压下去"。

自研芯片的角色,从"主供给"降级为"备选项"和"谈判筹码"。这不叫失败,这是一个 3.8 亿月活的产品在算力饥荒里做出的正确选择。

芯片可以慢,豆包不能慢。


九、竞争已经换了一道题

2026 年是中国 AI 芯片的上市大年。摩尔线程、沐曦、壁仞、天数智芯陆续挂牌,昆仑芯 A+H,平头哥递表。

这一轮 IPO 潮真正的意义不在钱,而在于它把一群"集团成本中心",变成了"必须被外部客户打分的公司"。

中国 AI 芯片的竞争,也就从"谁能造出来",换成了"谁能卖出去"。

施云峰的离职不是这条线的终点。字节还在招人,下一代芯片还在做,杨震原亲自管着这条线,说明它没有被放弃。

但它提醒所有想造芯的互联网公司一件事:

你可以用钱买到 500 个芯片工程师,买不到 500 个愿意为你的芯片改代码的用户。

芯片这个行业里,没有"内部客户"这回事。要么你的客户愿意付钱,要么你的老板愿意替你付。

字节的老板,付了七年。


参考资料:《晚点 LatePost》2026 年 11 月 11 日报道;阿里巴巴集团 11 月 10 日公告;IDC 中国 AI 加速服务器市场数据;

高盛、摩根大通相关研报;财新、《科创板日报》等公开报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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