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之争本质是算力之争，
算力之争就是能源之争。
封面来源｜企业供图
郭后扬创立诺瓦聚变时，已经60岁了。
但在核聚变赛道，他仍然是行业追逐的焦点。
一周前，诺瓦聚变宣布获得7亿元天使+轮融资。加上第一轮的5亿元，这个刚成立仅一年的核聚变企业共融资12亿元，创下国内民营核聚变领域最大天使轮纪录。其两轮均由阿里巴巴领投，产业方还包括美团龙珠、汇川产投、九坤量化，财务投资方则集结君联、高瓴、光合、高榕、尚颀等头部机构。
郭后扬的人生几乎和时代剧变同步，属于被改变命运的一代人。1965年，郭后扬出身在河南信阳市下的固始县，这是个古老的小城，名称来自于光武帝刘秀的封号，意为“欲善其终，必固其始”。
郭后扬本科考上合肥工业大学。此后，他和故乡无可避免地渐行渐远。23岁时，郭后扬从中国科学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毕业。和当时很多同辈的选择类似，他远渡到加拿大深造，拿到了魁北克大学能源及材料研究所博士学位，随后受聘于加拿大原子核聚变研究中心。
1994年，郭后扬成为欧共体聚变联合研究中心实验负责人之一，该中心拥有全球最大的托卡马克装置——JET。五年后，郭后扬到美国华盛顿大学，出任美国能源部规模最大的场反位形（FRC）研究计划负责人。
熟悉核聚变的人或许了解，托卡马克与FRC正是当下全球最主流的两条技术路线，也是绝大多数核聚变企业的商业化方向。而郭后扬是全球罕见的同时深耕两条技术路线，并都取得突破性成果的专家。
随后，郭后扬从科研转向产业端。2008年，他任职美国最大的FRC能源研发公司TAE，担任首席科学家、首席战略家及实验运行部负责人。之后又在美国通用原子公司，参与创立了美国国家级DIII-D托卡马克边界等离子体与材料研究中心，并担任该研究中心主任。同时，他还曾兼任国内知名的EAST东方超环托卡马克研究室主任，与EAST团队一起首次打破了世界长脉冲运行纪录。
郭后扬在海外度过半生，并拿到美国物理学会会士和中国特聘专家称号。2021年，他选择全职回国推动中国聚变商业化。他先加入新奥集团担任CTO，后又成为能量奇点的联合创始人、首席科学家---这两家公司，正是国内最早一批核聚变企业。2025年，他正式独立创业，成立诺瓦聚变。
他的整个人生都和核聚变行业绑定。“我始终满怀激情，想在有生之年能够把聚变这件事做成。”郭后扬告诉硬氪，“我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创业？因为我突然间看到实实在在的曙光。”
他恰好赶上了行业的破晓时分：人工智能对电力的需求指数级别增长。同时，一个标志性的事件点燃行业信心：诺瓦对标的美国核聚变企业Helion，已实现1.5亿摄氏度的突破。达到1亿度，是跨入核聚变门槛的关键条件。只有跨越这一温度，氘、氚原子核才能冲破彼此间同性相斥的“库仑势垒”，发生碰撞并融合。
而且，Helion已着手建设全球第一座核聚变发电厂，预计2028年向微软供电。它的手里，还握着Open AI的50吉瓦大规模供电协议。
这一切都意味着FRC路线不再只存在于实验室，而是真正跨越到商业化前夜。核聚变落地周期从“永远50年”逐渐变成30年、10年。
“我个人感觉聚变马拉松跑到最后一百米了。”郭后扬认为诺瓦有资格做这件事---前提是走他选择的小型模块化核聚变堆（FRC-SMR）路线，而他本人是这条技术路线的奠基人之一。
简单来说，核聚变分为磁约束和惯性约束，目前主流的研究路径都集中在磁约束路线上，比如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开始攻关的托卡马克路线。而郭后扬坚持的FRC-SMR技术路线，融合了磁约束和惯性约束的优势，建设成本更小、建造周期更短，发电成本也更具竞争力。
（图源/企业）
年过60的郭后扬现在一天的行程从早上八点半开始，到晚上十点半结束，他的梦想是在有生之年亲眼看到核聚变落地。郭后扬希望诺瓦不仅能成为中国速度最快的核聚变企业，更要超越Helion，在全球核聚变行业落下烙印。
我们和郭后扬深聊了他的创业历程，对行业的判断和对不同技术路线的思考。以下是对郭后扬的访谈节选：
为AI算力中心而生
硬氪：先请你介绍一下诺瓦聚变所选择的小型模块化核聚变堆（FRC-SMR）技术路线。
郭后扬：首先，托卡马克和激光聚变这两条传统路线，为人类聚变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正是全球几十年的积累，才让我们今天能够探索新的可能。
FRC-SMR的不同之处在于，它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回答“聚变如何快速商业化”这个问题。
第一，结构更简洁。FRC采用紧凑的圆柱形磁场构型——像矿泉水瓶外面绕满线圈。极简结构大大降低了工程复杂度。
第二，融合双约束优势。结合托卡马克的高约束与激光聚变的高密度，以场反位形保证稳定约束，通过磁压缩高效提升密度与温度，无需依赖超高功率激光器。
第三，模块化部署。支持像“换电池”一样更换中心反应模块，从根本上解决了包层与材料寿命这一世界级难题。
第四，路线已被验证。美国同行Helion已实现1.5亿度等离子体温度，并与微软签署了购电协议。
更重要的是，FRC-SMR采用膨胀直接发电，可高效利用D-He3等先进燃料，更经济、更清洁、更安全。
在我看来，中国聚变产业的未来是协同作战：国家队聚焦托卡马克，瞄准2040年后的大集中式基荷能源；诺瓦聚变则以FRC-SMR为突击力量，精准捕捉AI算力带来的分布式能源缺口。
硬氪：你们的路线规划是怎样的？
郭后扬：我们的目标是2026年底首次等离子体放电，2027年成为国内首家实现1亿度的民营企业，2029年实现DT等效聚变净能量输出（Q>1），奠定可高效获取聚变能的科学技术基础；2030年代前半叶建成50-100MW级示范发电站，匹配AI数据中心、工业园区等高密度用电场景。
硬氪：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郭后扬：托卡马克的装置一般都称为是甜甜圈的环形装置，我们采取的是直线装置，在直线型聚变装置中，通过高速（～300km/s）碰撞与融合高效形成并维持一个稳定的、密度更高、温度更高的复合FRC等离子体核心。
在这其中，我们又开创了FRC模块化技术，直线装置分为三个模块，整个FRC“产生-碰撞-压缩”过程被集成于一个直线型、标准化的中心模块内，支持便捷更换中心聚变反应模块，类似电动车换电池，反应模块用完后可以整体快速更换，而不需要停机大修——这大大降低了运维成本，也大大缩短了停机时间。
另外，我们用如石英管这类非导体材料作为真空室，能抵御强电磁力冲击，维持了真空室完整性，确保稳定、持续的脉冲运行，从而巧妙化解惯性约束路径在重复放电中的工程瓶颈。
硬氪：目前ITER的装置高24米，直径达到了30米，装置很大，FRC-SMR做出来的装置大概是什么样？
郭后扬：FRC-SMR装置的规模大概是长20多米，最大直径有1m多，是一台小型的聚变装置，单堆成本约1亿美金。
硬氪：你研究核聚变近30年，在各国科研院所、企业都待过，为什么这个节点选择出来自己创业？
郭后扬：这个时间点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最主要的原因是AI最近几年爆发式发展，亟需电力，解决电力问题就是解决能源问题，而全世界公认的终极方案就是核聚变。我始终认为，我们这条小型模块化核聚变堆路径是最适配AI这种场景的技术路径。再加上国家层面也在十五五规划中，把核聚变列为未来产业，政策和资本都比较关注。
硬氪：如何理解小型模块化核聚变堆路径是最适合人工智能场景的技术路径？
郭后扬：AI对能源的需求有三个特点：高密度、不间断、分布式。FRC-SMR恰好能完美匹配。
第一，高密度。单堆可输出50-100MW，足够支撑一个大型AI集群。
第二，不间断。支持像“换电池”一样更换反应模块，无需停机大修，保障7×24小时供电。
第三，分布式。FRC-SMR可灵活部署在AI数据中心、工业园区等场景。
更重要的是，FRC-SMR建造成本比传统聚变电厂低约100倍，经济可行。美国同行Helion已与微软签署购电协议，这条路线正在落地。
所以我的回答是：FRC-SMR为AI的能源需求而生——高功率、不间断、可部署、经济可行。
硬氪：为什么这件事在当下紧迫性更强？
郭后扬：如果几年以前，在中国你跟别人说要做50兆瓦的小核聚变电站，别人肯定都得问“你这么小的核聚变电站给谁用”。那时候中国不缺电，还有风电、光伏兜底。但这两年AI算力爆发，超算中心非常耗电，且7×24小时都要不间断用电。如果把电站建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延时低、用户体验好，但没有这么多的绿电指标。如果建在偏远的地方，有绿电指标但是距离用户远，影响数据中心效率。
这也是我们的天使轮投资方里有阿里的原因，全球像Open AI这样的AI公司，也都在布局核聚变。AI之争本质是算力之争，算力之争就是能源之争——谁能拿到更便宜、更快速、更稳定的电力，谁就在下一轮的算力竞争中赢得先机。
硬氪：小型模块化核聚变堆（FRC-SMR）技术路线目前要商业化，会面临哪些问题？
郭后扬：早在2010年，我就在美国等离子体物理大会（APS-DPP）上做了邀请报告，首次系统提出了直线型FRC-SMR的技术方案。这项研究不是‘纸上谈兵’。我在顶级期刊发表了多篇论文，证实了FRC-SMR的科学可行性，已经过了全球最严格的同行评审。
更重要的是，这条我们开创的路线，已经被验证了。美国Helion是目前全球FRC聚变领域最领先的公司，他们已经实现了1.5亿度的等离子体温度，并和微软签了购电协议。
Helion的技术路线，与我早年探索的直线型FRC-SMR路径同宗同源。Helion 2013年创立，他们采取了这条路线，并且验证了这条路走得通。所以，FRC-SMR技术路线在理论上和实践都已验证可行，接下来核心就是工程化落地。而诺瓦站在同样的技术起点上，甚至在某些关键设计上更有优势。
硬氪：更具体的落地难题是什么？
郭后扬：我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能不能找到能够满足需求的高功率电源系统。可以把它理解为FRC-SMR的“心脏起搏器”——核心在于高功率全固态半导体开关，需要承受极大的电流，并且电流上升率要非常快。
另外，我们融合了两条路线的优势，同时也针对各自面临的工程挑战给出了不同的解决方案。以惯性约束路线为例，它面临的一个工程难题是激光打靶具有破坏性，导致装置难以实现重复放电。 我们采用石英管作为真空室，能够抵御强电磁力冲击，在运行过程中保持稳定，从而有效规避了这一难题。但是现在国内的石英管科技很难满足，如何找到供应商能够制造的大口径石英管是第二个问题。
想要稳定运行，不仅需要强大的“心脏”，还需要一个高度精准、稳定可靠的“神经系统”也就是控制系统，它需要在大规模强电磁干扰的极端环境下，实现纳米级的确定性控制与高爆增测量，这同样是国内供应商难以突破的硬核难题。
硬氪：这些问题诺瓦解决得怎么样了？
郭后扬：过去几个月里，我们在全固态开关电流峰值与电流上升率实现了双重突破，关键性能指标显著超越现有固态半导体开关的极限。这一突破不仅大幅度降低脉冲电源研制成本，还显著提高系统可靠性、稳定性和使用寿命。
而在石英管方面，我们设计的国内最大尺度的直线型与锥形石英真空室，已联合国内顶尖供应商团队，全面展开攻关研制。
在控制系统方面，我们从零突破，已实现纳秒级确定性、精准高保真测量，成功攻克了这一控制系统的“卡脖子”难题。
此外，我们将物理与工程设计深度融合，成功完成了模块化大电流磁体系统的创新设计，实现了物理与工程的双重突破。
赶超海外头部企业
硬氪：所以Helion是诺瓦聚变的直接对标企业吗？
郭后扬：Helion是FRC路线的同行者，不是我们的对标对象——更准确地说，我们是这条赛道上的并跑者，各有各的打法。
Helion证明了FRC路线的可行性，这对整个行业是好事。但诺瓦聚变不是追随者，我们有自己独特的技术特色和工程优势。所以我的回答是：Helion是战友，不是标杆。诺瓦聚变走自己的路，而且我们走得很快。
硬氪：那关于工程化落地，诺瓦之后的计划是什么样的？
郭后扬：短期目标很清晰：今年建成第一代装置“诺瓦一号”，明年实现等离子体温度1亿度。
现在国家把核聚变列入未来产业，资本也大力支持。如果融资进展顺利，我们会采取并行推进策略——这是超越国际领先水平、率先实现商业化的最优路径。
具体来说：第二步实现Q>1、第三步建成50兆瓦级小型模块化聚变堆，这两步我们会同步启动，而不是等第二步完全完成后才走第三步。这样才能用最短的时间实现商业化落地。
硬氪：诺瓦最新一轮融资是7亿元，目前我们累计融资12亿元，对做第一代的装置来说，这个钱够吗？
郭后扬：完全足够。12亿元不仅够建“诺瓦一号”，支撑第二代装置建设也没问题。我们的资金使用效率很高，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如果后续融资进展顺利，我们会直接把第三步50兆瓦示范电站的资金一并融到位，一步到位加速商业化。
硬氪：需要多少钱？
郭后扬：累计融资目标在30亿元左右。
硬氪：30亿金额不算小，你觉得下一阶段融资，投资人需要看到什么样的硬性成果更愿意拿钱出来？比如说第一代装置已经实现了1亿度吗？
郭后扬：按常规逻辑是这样，投资人当然希望看到1亿度这样的硬性成果。但现在情况很明确：我们拥有深厚的技术积累与顶尖团队，短短几个月就拿下了模块化磁体、大口径真空室、脉冲电源、高保真控制采集等多项关键突破，已经向资本证明了我们的推进速度。
我们跟投资人说得很清楚：按部就班走，很难成为全球聚变龙头。想让我们成为全球首家实现聚变发电的公司，就必须支持我们跨越式推进。当然，我们也会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交出令投资人满意的答卷——明年实现1亿度，就是我们第一个硬性承诺。
硬氪：Helion从2013年就开始做这个事情，今年2月已经实现了1.5亿摄氏度，也签了两个聚变商业化协议，能超越他们的信心主要来自哪里？
郭后扬：核心原因很简单——我是这条技术路线的先驱发明人之一。诺瓦虽然只成立一年，但我在这个领域已经深耕了几十年。
另外，我同时深耕托卡马克和FRC两条路线，在行业内积累了足够的影响力，凝聚起了一支极具战斗力的团队。团队每个人的工作时长都远超8小时，这正是我们能在短时间内实现多项关键突破的原因。过去几个月，这支团队已经展现出极强的战斗力。他们都是全情投入的创业者，纯粹的创业精神与高效的执行力，是我们快速推进的核心动力。
再加上中国的独特优势：供应链完善、团队拼搏、庞大的电力需求，也会反向推动技术快速迭代。这些因素叠加，就是我们率先实现商业化的底气。
硬氪：现在每天需要见多少投资人？
郭后扬：现在每周主动联系我们的投资机构，十几家是常态。去年“十五五”规划刚出台时，关注我们的资本明显增多，但那时多数还在观望；今年两会之后，来找我们的机构更多了，有时候甚至只能同时接待好几家。
硬氪：你们对投资机构会有偏好吗？
郭后扬：没有特别偏好。不过，和未来发电场景、能源生态相关的投资方，天然会更契合。以前主要是投AI、投芯片的科技资本关注我们，现在做传统能源、新能源的资本也开始向我们靠拢。
最终发电成本0.01美元每度
硬氪：你在国外待了几十年，为什么在2021年选择回国加入国内走托卡马克路线的核聚变公司？
郭后扬：当时高温超导技术刚实现产业化，用它能提供更强磁场，把托卡马克做得更小、成本更低，是非常创新的方向。我回国的初衷，就是想用高温超导材料搭建托卡马克，解决托卡马克建造成本过高的痛点。
但在实践中我们发现，托卡马克小型化后，材料、加热与电流驱动、稳态运行等一系列挑战会更加突出，解决这些难题需要更长的时间周期。而FRC-SMR路线在这些方面有天然优势，更适合快速商业化的需求。
与此同时，AI算力对电力的急剧增长，催生了对聚变快速商业化的迫切需求。而我在FRC路线上有几十年的积累，这条路在小型化、模块化、商业化方面的潜力更大，特别匹配AI超算中心的应用场景。
经过深入思考，我决定专注FRC-SMR这条路线——这也是我创立诺瓦聚变的原因：用我最有把握的技术，去解决最紧迫的能源问题。
硬氪：行业里也有人认为，托克马克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研发，在各方面都更成熟，FRC 相比起来是要新很多的技术，中间可能会遇到很多问题。你怎么看待这种观点？
郭后扬：这种观点可以理解。但作为FRC-SMR技术路线的先驱发明人之一，我想说的是：FRC的核心优势恰恰在于技术逻辑简单——从第一性原理出发，它能巧妙避开其他路线的固有缺陷。并不是所有新技术，都一定要踩无数坑。更重要的是，这条路线已经被国际同行验证了。
至于质疑，我觉得很正常。就像马斯克当年造火箭——只有事实才能回答一切。我们当下的核心目标非常明确：尽快实现发电。对一家聚变商业化公司来说，这是最重要的事。
硬氪：行业里有种顾虑：就算电站能并网，成本太高，离真正商用还是有距离。
郭后扬：这个顾虑很实际。但FRC-SMR恰恰在成本上有根本性优势。
首先，我们的装置规模很小——单堆成本约1亿美元，建造成本比传统聚变电厂低约100倍。其次，FRC-SMR采用磁压缩，加热效率极高，无需其他辅助加热方式。第三，采用膨胀直接发电，省去了传统蒸汽轮机发电的中间环节，热效率更高，度电成本自然更低。
按30年使用寿命测算，FRC-SMR预计度电成本可达每千瓦时0.01美元，远低于其他所有能源形式——不仅低于煤电、气电，甚至低于可再生能源加储能的组合，是真正具备全局竞争力的清洁能源方案。
硬氪：核聚变行业一直面临人才稀缺的问题，前几年还是冷门专业，你们在人才上有压力吗？
郭后扬：这确实是行业大难题，尤其是我们做FRC路线——国内过去一直主攻托卡马克，FRC人才培养几乎是空白。现在国内也冒出了好几家FRC路线的公司，创始人大多也是从美国回来的。
我们的策略是：人才先行。组建团队时，我们把人才放在第一位，先吸引资深行业专家加入，再由他们带动年轻骨干。目前，所有关键岗位都已配齐，压力是有的，但我们已经走在了前面。
硬氪：资本有时候就像风一样，可能很快就过了。聚变则是一个需要长久投入的领域，你会如何不受资本起伏的影响，把事情做下去？
郭后扬：这个问题很现实。资本确实有周期，而聚变是需要长期投入的事业。我们的应对策略很简单：尽快走向自我造血。
以前大家总说核聚变是“永远50年”，我们要做的是尽可能缩短这个周期。我们的规划是，在实现1亿度等关键里程碑后，就尽快启动首座电站建设，尽早实现营收，逐步摆脱对融资的依赖。
硬氪：很多公司都是把商业化的时间点设置在了10年，你觉得这个时间合理吗？
郭后扬：10年这个时间点，对托卡马克路线来说可能有些挑战，但对FRC-SMR来说是合理的。
为什么？因为两条路线的底层逻辑不同。托卡马克装置体量大、投资高、工程复杂度高，需要解决材料、氚自持等一系列世界级难题。而FRC-SMR不一样——我们的装置规模小、建造成本低、模块化部署灵活，从第一性原理上就避开了托卡马克的那些固有难题。
而且这条路线已经被验证了：Helion已经实现了1.5亿度，并已开始建造全球首座“猎户座”聚变电站。
我们的目标是：2027年实现1亿度，2030年代前半叶建成50-100MW级示范电站。这个时间表是务实的，不是拍脑袋的。
所以我的回答是：10年对某些路线确实很有挑战性，但对FRC-SMR来说，我们可以跑得更快。这不是激进，是这条路线本身的特点决定的。
硬氪：像你这一代人到这个年龄，其实已经功成名可以好好休息，创业压力也比较大，你是怎么考虑的？
郭后扬：我一直满怀激情，就想在有生之年把聚变做成。尤其是最近几年，我真的看到了曙光——一方面AI对电力需求爆发，另一方面我原创的这条路线，就是我心中最优解。
我现在每天从早8点半排到晚10点半，中午都只能在会议室吃盒饭，就是希望在退休前，亲眼看到梦想落地。
功成名就？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聚变这场马拉松，我真的觉得已经到了最后100米。这时候停下来，我做不到。
硬氪：那你自己计划的退休得多少岁？
郭后扬：退休？我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等诺瓦的聚变电站真正发电那天，我可能会松一口气。但要说完全停下来，我觉得自己闲不住。
我现在每天从早8点半干到晚10点半，中午在会议室吃盒饭，这种状态虽然累，但我很享受。只要身体允许，我会一直干下去。聚变这场马拉松，我跑到终点线之后，还想看看下一程怎么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