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丨胡清文
“这不是一个赢家通吃的市场。”
说这句话的人是Martin Schmid,前DeepMind高级研究员,AI实验室EquiLibre Technologies的CEO。
就在6月30号,他和另外两位DeepMind前同事Rudolf Kadlec(CTO)、Matej Moravcik(CSO)共同创办的AI实验室EquiLibre Technologies,刚刚完成了一轮估值超过5亿美元的融资。
这家公司位于捷克布拉格,一个此前鲜少出现在全球AI版图上的坐标。
而三人故事的起点,却在地球的另一端,加拿大阿尔伯塔省,埃德蒙顿。他们曾经都是DeepMind埃德蒙顿办公室的访问博士生,也是DeepStack项目的核心作者。
这个项目做的事情很直白,也就是德州扑克AI,让AI在信息不完全的德州扑克里,学会下注、诈唬、判断对手策略,并最终在无限注德州扑克中击败职业玩家,这是强化学习第一次在复杂博弈环境里真正对抗人类职业选手。
而三人曾经“并肩作战”的DeepMind埃德蒙顿实验室,早在2023年已被Alphabet关停。一个节点消失了,另一个节点长了出来,中间隔着半个地球。
三人从埃德蒙顿出走后,没有像大多数人预想的那样涌向硅谷或伦敦,而选择落脚在了布拉格。这条迁徙路线,不禁让人追问:
为什么是这里,而不是别的地方?这条人才扩散路线又释放了哪些AI行业信号?
一个办公室的“死亡”,和一次资源密集的收缩
三人的起点DeepMind埃德蒙顿办公室,为什么会消失?
2017年夏天,DeepMind在埃德蒙顿的办公室正式开张。当地政要轮番站台,一时间风光无两,DeepMind埃德蒙顿办公室被视为阿尔伯塔经济的一张新名片,并借此与阿尔伯塔大学建立了紧密的学术合作。
但据外媒报道,这个办公室有一个特殊之处:它是DeepMind当时唯一一处不设在Google自有办公楼里、而由DeepMind直接管理运营的国际站点,因此运营成本远比其他分支“资源密集”。
2023年1月,就在Alphabet宣布全球裁员1.2万人的同一周,DeepMind发言人证实,埃德蒙顿办公室关停,员工可选择转岗到DeepMind蒙特利尔或多伦多的办公室,因为那两处都设在谷歌自有物业里,管理成本更低。
但这显然不只是一次普通的人员优化,时间上看,这轮收缩发生在OpenAI旗下ChatGPT引爆全球投资热情,把整个行业的竞争烈度骤然推高的节点。
彼时,Google一边要在生成式AI的竞赛里加速追赶,一边却在同步砍掉自己成本最高的海外研究站点,把原本分散在多个国际节点的前沿研究,收拢回自己更容易掌控的自有物业体系内。
DeepMind埃德蒙顿办公室的消失,某种意义上是大厂在这一轮AI竞赛开局阶段做出的选择的缩影,先收紧,后追赶。
而“德扑AI三人组”,正是从这个被收缩掉的节点里率先出走的人。
扑克牌桌和金融市场,本质上是同一道数学题
外界很容易把扑克AI转行做量化交易,当成一个讨巧的营销故事,但Schmid给出的解释其实很朴素,这两件事在强化学习框架下,是同一类问题。
强化学习的核心逻辑是“用奖励信号训练一个自我博弈、自我进化的智能体”。同样的,扑克游戏里,AI每赢一局牌就是一次reward。
而金融市场里,按照Schmid的说法,“交易和市场的好处在于,打分方式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就看这个agent到底赚了多少钱。”
他们把DeepStack的技术路线,原封不动地搬到股票交易上的底层逻辑。不需要重新发明一套评价体系,市场自己就是最诚实的裁判,而且裁判每一毫秒都在给出新的判决。
这也是为什么EquiLibre三位创始人一直反复强调,他们不是金融背景出身,驱动他们的也从来不是“让市场更有效率”这种使命感。
Schmid的想法直接,“我做这件事不是因为我对让市场变得更有效率这件事感到兴奋,而是因为我们都对建造前所未有的东西感到兴奋,而且这事儿做起来真的很好玩。”
从这句话里,某种程度上也能窥见这家公司的自我定位,就像EquiLibre对外反复强调的那样,首先是一个实验室,而不是一家金融公司。
从布拉格到华尔街:
把一个好玩的想法做成5亿美元公司
离开DeepMind之后,三人做了一个和大多数硅谷创业者相反的选择:不留在北美,而是搬回了自己的祖国捷克。
Schmid给出的理由很坦诚,因为捷克有很多他们曾经共事过的人,谷歌和其他公司里也有一个庞大的捷克裔社群。
这个决定帮助EquiLibre在2022年组建起了最初的团队,如今,公司的规模在25人左右。选择布拉格而不是旧金山,在Schmid看来也是一种战略考量。
“在这里留住优秀人才容易得多,因为这里不会每隔两个月就冒出一个新的性感AI风口,来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而EquiLibre本身的融资节奏,也同样值得记上一笔。
据多家外媒报道,EquiLibre最早拿到的是捷克-中东欧地区知名早期VC Credo Ventures的种子前投资,这家机构此前也押中过ElevenLabs和UiPath。
随后由Blossom Capital领投的1000万美元种子轮,将公司估值定在1.4亿美元。
而这一次由Creandum领投的Series A,直接把估值推到5亿美元。Creandum副总裁Cameron Sellers向TechCrunch确认,这是Creandum历史上单笔投入金额最大的一次。
而真金白银的业务进展,才是这轮估值跳涨的底气。EquiLibre与知名量化机构Tower Research Capital合作,算法已经在标普500和纳斯达克两大指数上,进行每日数十亿美元规模的实盘交易。
据悉,这套系统2025年先在加密货币市场上线,随后拓展到股票市场,团队宣称实现了“自成立以来零负收益月份”的记录。
公司的下一步计划,是把算力规模进一步扩大,目标是建成中东欧地区规模最大的计算集群之一。
后ChatGPT时代,顶尖AI人才不再只有一条路
如果把EquiLibre的故事放进更大的坐标系里看,会看到一件比个体融资进展更重要的事:
过去两年,顶尖AI研究者的去向,正在从单一路径变成一张分岔的网。
在这其中,最为热闹的一条路径莫过于留在头部模型公司的牌桌上。诺贝化学奖得主John Jumper从DeepMind跳到Anthropic,Noam Shazeer在Google和自己创办的公司之间反复横跳。这类流动的终点,仍然是同一批掌握最多算力和数据的大厂实验室。
另一条路径则横跨学术与产业,教授带着终身教职去企业留职停薪干几年,知识和人才在校园与大厂之间循环往复。
而EquiLibre代表的则是第三条路径,把大厂实验室里锤炼出的强化学习技术,从游戏和模型训练场,直接搬进全球金融市场。尽管“DeepMind校友创业”本身已经成为欧美VC圈热捧的赛道,但选择离开大厂引力圈,扎根中东欧本土的企业仍是例外。
三条路径背后,是同一个正在发生的结构性变化。AI人才的流向,正从ChatGPT之前那种“所有人才最终汇入少数几个大厂实验室”的单极格局,走向大模型公司、垂直应用、金融量化、学术创业并存的多极格局。
埃德蒙顿办公室的关停,某种程度上象征着这个转折的起点。
当谷歌这类大厂开始收缩自己的国际研究网络,把资源收拢回核心阵地时,那些从收缩节点里被“甩出来”的顶尖研究者,反而获得了不再只朝一个方向流动的自由。
而对整个行业来说,顶尖AI人才的下一站,正在变得越来越难以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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