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6日下午，华为首批“天才少年”李博杰在X等社交平台发文吐槽自己在DeepSeek的面试经历：面试是远程，二面写代码时，他的两块屏幕，一块是共享的编程界面，另一块放着是腾讯会议界面，因为习惯性瞟了眼电脑的另一块屏幕，被面试官怀疑抄袭，并被告知如果没办法自证清白，面试将无法继续。感到受到侮辱的他，当场终止了面试。
除此之外，DeepSeek整体的面试流程也让他感到不舒服——最初的笔试通过后，他多次催促，DeepSeek才在两周多后安排了一面；二面时，面试官又觉得他的回答都在描述研究问题而非工程问题，还需要现场进行coding面试。
李博杰在X上吐槽
关于这场面试的一个大背景是，6月25日，DeepSeek启动了公司史上最大规模的一轮招聘，此次招聘涉及算法、研发、运维、产品、数据工程师及职能部门等7大类。
李博杰的帖子迅速引爆讨论。有人认为这是大厂招聘流程僵化、工程师文化走向极端的又一个例证；另一派则反问，一个“天才少年”的头衔，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豁免最基础的coding测试。
争论还没平息，7月7日，前投资人、ABCDE联合创始人杜均又公开旧账，指控李博杰在2024年创办的项目Metagent拿了ABCDE的投资后“失联跑路”，缺乏契约精神。
引发舆论热议的这场DeepSeek面试第二天，“未来人类实验室”见到了李博杰。因为生气，他面试完当天一晚上没睡，第二天白天仍在密集地见AI行业内的朋友，交流行业信息。晚上九点，穿着蓝色T恤、黑色短裤，背着一个双肩包出现在我们面前。接下来近两个小时里，他完整还原了从投简历、笔试、一面到二面终止的全过程，也正面回应了杜均对他的指控。
李博杰2019年以华为首批“天才少年”身份加入华为2012实验室，从事数据中心网络与可重构硬件（FPGA）相关研究，历任助理科学家、副首席专家。2023年，他从华为离职创业，最早的项目名为MetaAgent，是一个基于开源模型做post-training、以保证生成图片风格一致性为核心技术的项目，主要用于生成NFT图片，他在其中担任CTO，这正是杜均此次指控所指向的公司。
Pine AI于2024年6月成立，成立不久李博杰就作为顾问加入，每周跟团队同步一次，主要指导AI方向的最新动向和技术趋势。
2025年初，他正式加入Pine AI，担任首席科学家。这是一家主打“帮用户打电话办事”的 AI 语音智能体公司。比如机票延误理赔、酒店卫生问题索赔、商家拒绝退货、账单错误申诉、医疗账单纠纷等日常琐碎事务，这类需求在美国已经催生出不少几千万美金营收的人工中介公司，Pine AI等于用AI把这些流程全自动化了——自动操作电脑、登录账号、发邮件、打电话、发传真，处理跟商家沟通的全流程。
这就需要的是低容错执行——帮用户争取个人利益，但别出错。Pine AI成立一年多以来，不断解决这些问题，更充分释放了李博杰身上的科学家精神，李博杰说，目前Pine AI的维权成功率在93%左右。
Pine AI CTO孙雨润告诉“未来人类实验室”，李博杰加入公司后主攻post-train方向，帮团队解决了不少技术难点，还拉了一批中科大校友、MSRA背景的博士加入，把post-train这条线基本建设健全，主要成果是围绕voice agent的端到端双工交互模型。
今年上半年，李博杰的兴趣转型了基础模型，他就不再全职在Pine AI工作，但还以顾问的形式和公司保持着合作。
面试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真是的一场科学家思维和工程师文化之争吗？
以下是“未来人类实验室”（简称“未来人”）与李博杰的对话实录，有删减：
李博杰在接受“未来人类实验室”的访谈
岗位的错配
李博杰是通过猎头投递的Deepseek的岗位，内部或许是按照过往经历的匹配度给他分配到了agent harness开发工程师，事后李博杰分析，该开发工程师岗位对于候选人的要求是更偏工程思维的，而李博杰其实是一个更有研究思维，也更喜欢研究科学问题的候选人，而在Deepseek内部，应该有更偏研究的岗位，但此次面试未能匹配上。
在二面的过程中，面试官因为他用研究思维去回答问题时，让他去回答具体的工程问题，此时，李博杰就感觉到了双方的交流并不在一个维度上。而此后，用两块屏幕进行面试的李博杰因为做Coding题目时，眼睛偶尔会瞟一眼另一块没有共享的屏幕，被面试官质疑是否是在抄代码，让李博杰觉得了不被尊重。
未来人：当时是为什么想去面DeepSeek？去面试之前是怎么考虑的？
李博杰：主要是我自己对基座模型训练比较感兴趣。去年底我去了一趟硅谷，今年1月份跟很多做模型的机构聊，感觉自己的兴趣逐渐从外围的agent转向基座模型本身，觉得模型本身能做的空间更大，能发挥的价值和能学到的东西都更多。我也想过公司内部孵化或转型做模型公司，问了一些投资人，他们说我的资历不够。投资人看的是你有没有做过真正从0到1的基座模型训练。我这三年一直在创业，做了很多模型后训练、语音pipeline的工程问题，但没做过预训练，没做过千亿甚至万亿参数规模的训练，这块短板我觉得需要补上。
未来人：为什么决定离开之前所在的公司Pine AI？
李博杰：是我自己的兴趣方向发生了变化。Pine AI的营收不错，我离职后，现在还是他们的顾问。
Pine AI现在在做用AI帮普通用户去跟商家"扯皮"维权的事，比如机票延误理赔、酒店卫生问题索赔、商家拒绝退货、账单错误申诉、医疗账单纠纷等。这类需求在美国本身催生了不少几千万美金营收的人工中介公司，Pine AI相当于用AI把这些流程全自动化了，能自动操作电脑、登录账号、发邮件、打电话、发传真，处理跟商家沟通的全流程。
产品上线一年多，目前维权成功率在93%左右，今年以来产品增长明显提速，最近两个月的用户量和营收已经超过去年全年总和。
我不是因为Pine AI营收不好而离职的，我虽然不在Pine AI全职了，但我还是他们的顾问。
未来人：投DeepSeek之前，你对这家公司的认知是怎样的？
李博杰：那种感觉跟神一样。DeepSeek不只是发布了几个模型，它引领了整个行业的范式，影响力不局限于国内。2024年OpenAI发布o1，是世界上第一个能做复杂数学题的思考类模型，但没有暴露任何思维链和技术实现细节。DeepSeek仅仅半年后，2025年1月推出R1，把整个实现方法都公开了，相当于给全世界贡献了一份如何做reasoning model的recipe，同时也是一个很好的开源模型。现在所有的agentic AI，不管国内还是海外，基本都是沿着DeepSeek R1这条思路做的。
我以为这会是一个非常research导向、人才密度极高的地方，它不是藏着掖着自己赚钱，而是把东西贡献给了大家，这点我非常崇敬。也是因为这个，其他公司offer都拿到了，我还一直在等DeepSeek。
未来人：跟DeepSeek同时期，还面了哪些公司？
李博杰：挺多，字节、MiniMax、小米、阶跃.....每个公司业务需求不一样，匹配的岗位也不同。最大的区别是，其他公司每一场面试我都能学到东西，面试官也会给我一些启发和反馈；MiniMax的闫俊杰在语音模型、多模态模型训练方法上给了我很多反馈，我认为对方的建议让训练方式更高效、更scalable；面试阶跃时对面的首席科学家提出模型能力应该分理解、生成、交互三项，还读过我的论文并指出参数量评估的问题；小米的罗福莉那边给了我很多管理方面的启发，比如怎么组织几十人到一百多人的团队、infra和算法团队怎么配合。这些公司都是当成同行之间互相交流的场域，DeepSeek这两轮，我觉得我没有得到什么反馈。
未来人：你是面DeepSeek具体是哪个岗位？
李博杰：应该是agent harness开发工程师。后来我才了解到，可能有research岗和开发岗的区别。当时是猎头直接把我分配到了这个开发工程师的池子里，我实际上更想做research，可能一开始没沟通清楚，或者简历分配时被放进了那个池子。
未来人：这个岗位是否让你觉得大材小用？
李博杰：我不觉得这是大材小用。工程师是一个非常好的头衔，Anthropic内部几乎所有人title都叫IC，OpenAI、Figure内部都叫member of technical staff，是为了取消层级，马斯克也说过“我们不需要科学家，只需要工程师”。
未来人：从投简历到二面终止，整个流程是怎样的？
李博杰：投完简历大概三五天安排了笔试，笔试有单选、多选，还有三道编程题，跟ACM竞赛差不多，总共3小时，必须在本地写代码，不能借助AI。笔试之后间隔比较长，大概两周多、将近三周才安排一面。期间我催了三五次，猎头说DeepSeek简历特别多，HR每天从早上九点到凌晨一点都在处理简历，这个我觉得是真的。
一面主要问经历、一道系统设计题、一道现场编程题，面试官挺厉害，一眼看出我二分查找少写了个等号，说明基本功很强，但也没给我太多反馈。一面是上周五结束的，很快安排了二面，也就是这周一，面试官估计是00后或者98年左右，很年轻。
未来人：二面聊了什么？你提到他“完全get不到您在说什么”，具体是指什么？
李博杰：二面先问我做agent时面临哪些工程挑战，我一开始没听懂他说的“工程问题”是什么意思，就讲了我的研究。比如long horizon task（怎么让模型从做1小时任务变成稳定做10小时）、如何减少模型的幻觉。他说这些都是研究问题，不是工程问题，追问我“工程问题是什么”。
我后来想到换一个provider、模型输出卡死自动恢复、上下文窗口满了自动压缩，这些他才觉得是工程问题。这个过程中他说我讲的这些“不该是你关心的事儿”，虽然他没直接说“你的研究没有价值”，但我感觉受到了非常大的侮辱。我认为研究应该是比工程更高一级的思维活动，他把研究说成不符合这个岗位定位，我觉得是一种很无理的说法。
未来人：二面中coding部分，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了“被质疑抄袭”的事？
李博杰：大概进行到二面第四十分钟，Coding题目是给一个数组、翻转其中一个子串、找翻转后的最大子和，想明白思路不难，但我写得比较慢。
当时用了两块屏幕远程面试，一块上面我放着是腾讯会议界面，另一块是共享的编程界面。在写代码的过程中，我会不自觉瞟一下腾讯会议的那个屏幕，去看一下面试官和我自己的头像，面试官就问我是不是在抄代码。我说是因为有两个屏幕，他说那你眼睛不要往那边看，就盯着这边。这个过程重复了好几次。
我写一段，他就问一次，写到中间两三段之后，他说如果不能解释为什么老往那边瞟，就不能继续面试了。我说我确实解释不了，就礼貌地说“那咱们别继续了，不好意思，再见”，退出了会议。
未来人：投诉和发帖的过程是怎样的？
李博杰：投诉给了DeepSeek的HR和猎头，猎头说可以道歉，但我觉得道歉没用，伤害已经造成了，但HR一直没回我微信消息，是猎头在跟我沟通。
让我决定发社交媒体的，不是因为HR不理我，而是整个面试过程表现出的行为非常傲慢无理。从一开始没有电话沟通直接进入笔试，笔试完还得自己去催进展，好不容易安排上面试岗位又不匹配。
我认识的其他有类似博士背景、做过研究的人面DeepSeek时，也遭遇过类似的刁难，我觉得这是个比较常见的问题。面试结束、投诉之后大概半小时到一小时发的帖，当时非常生气，一晚上没睡着。
二面结束时，李博杰与向HR的聊天反映面试情况，HR没有回应
Deepseek内部是工程师文化吗?
“未来人类实验室”询问了多位AI行业内从业者，创始人，资深的程序员，他们对于Deepseek还保留Coding测试感到了一丝惊讶，认为对于更高级别的候选人，应该多考一些更顶层架构的问题。尤其是在AI编程盛行的这一两年，大家基本上已经不会再自己手搓代码了。李博杰也向未来人类实验室表示，自己已经一年多不自己写代码了。
Coding测试是否还有必要？以及Deepseek为何还保留这种面试方法？此次冲突是否跟Deepseek内部的极致的工程师文化有关？李博杰表示，自己是可以接受Coding面试的，他也尊重每家公司的面试流程，但反感的是过程中缺乏共鸣和理解，还有无端的指责。
未来人：你觉得此次面试的冲突这是研究者精神和工程师文化的冲突吗？
李博杰：我不确定DeepSeek内部是什么样，单从这次面试来看，本质是我想讲research的事，他要我讲接地气的工程挑战。这可能是岗位本身跟我不匹配。当时不是我自己选的岗位，是猎头直接分配的。
举个例子，大家都说爱迪生发明了电灯，其实真正作出第一盏能亮的灯是别人，这是科学问题，爱迪生做的是让灯稳定地亮、成本足够低，这就是工程问题。我肯定更喜欢科学问题，MSRA出身的人大部分对科学问题有一种执念，但我自己是充分尊重工程这块的，只是个人兴趣和能力更偏向科学问题。
未来人：网上有讨论说资深从业者是否还需要接受基础coding测试，你怎么看？
李博杰：我自己已经一年多没有手写代码了，基本都是跟AI协作。我认为去工具化训练在教育阶段还是有必要的，就像学乘法要先自己算，这个过程训练的是理解能力。
Andrej Karpathy说过一句话我很认同：AI可以外包你的执行和思考，但不能外包你的理解。
未来人：你认为一家AI公司到底该怎么招人？
李博杰：我觉得像Cursor这样的公司面试流程很好，要求候选人花两天时间跟大家坐在一个办公室完成一个项目，能看到你面对困难时的反应、跟团队的合作方式，本质是在看chemistry。
DeepSeek坚持考coding，我觉得可能跟它量化出身的背景有关，招的人大部分是竞赛背景，比较关注编程基本功。
未来人：整体面试下来，你对DeepSeek的判断是什么？
李博杰：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侧面，我没法以偏概全下一个很大的判断。DeepSeek至少不是一个很着急的公司，没有外部融资压力，可以花时间做前沿的东西。DeepSeek V4的技术报告里引用了庄子的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不诱于誉，不恐于诽，率道而行，端然正己”，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战略定力。
未来人：有报道说这是“天才少年光环撞上不认光环的公司”，你怎么看？
李博杰：我首先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带着光环的人，天才少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刚进华为时，任总就跟我们说过，进来之后不要再提天才少年的事情，那只是一个special offer，进来要跟大家一起做事儿。我其实很反感媒体老是给我安上这个标签。
我尊重每一家公司的面试流程，反感的是过程中缺乏共鸣和理解，还有无端的指责。如果是我面试别人发现他可能抄代码，我会旁敲侧击换个方式问，不会直接说“你在抄代码”，那样对话就没法进行下去了。
未来人：面完试你很生气，晚上没睡着，主要是因为觉得DeepSeek跟你想象中落差太大，还是因为面试官对你个人能力的否定和不尊重？更多是前者还是后者？
李博杰：更多是前者，落差感。一个人否定我什么，我其实无所谓。网上经常有人无缘无故骂人，这种我早就看开了，大众评论我基本免疫，只关注自己认识的人和专业人士的评价。但DeepSeek不一样，它在我心里是整个中国技术圈公认的“金字塔尖的殿堂”，结果发现跟我想象的不一样，那我就会怀疑，是我自己能力不行，还是真的是别的原因。
投资款未到账还是
被投人不履行义务？
在李博杰吐槽DeepSeek面试、感受不被尊重的话题发酵之际，另一桩两年前的旧账也被翻了出来。前投资人、ABCDE联合创始人杜均在X上公开表示，李博杰和其合伙人在2024年创办Metagent期间，拿了ABCDE 150万美金的投资款后，未能履行同步财务和业务进展的义务，缺乏契约精神。
对此，李博杰的回应是：这笔投资本身就没有真正到位。协议约定的150万美金，实际只到账50万，剩余100万美金因“进展”标准始终没有明确约定，一直未能打款；他本人是在2024年10月，通过董事会决议正式离职的，走时也不存在“未告知”的情况。
随后，我们也联系上了杜均本人。杜均提到，刷X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博杰的帖子，“我说这个人我不是认识吗？怎么还在求职DeepSeek？我之前听团队汇报业务的时候提到过好几次，说他们团队不配合、不提供报表。”
杜均提及，是当年的12月收到了李博杰的离职邮件。他着重强调了这一点：Metagent没有履行被投方义务，没有按季度同步业务进展和财务报告。
而针对离职交接、季度汇报，李博杰向我们提供了他与杜均团队另一合伙人的来往邮件，显示了相关业务进度和融资情况。
面对杜均的质疑，李博杰的回应
未来人：当时为什么选择从华为出来创业？最初的创业方向是？
李博杰：在华为我尝试了四次想出来都被劝回去了，华为这个平台和做的事情都很好。但当时我想做跟模型有关的事情，感觉华为在大模型方面投入比较少，更多精力在做芯片、硬件，正好我的师弟庄思源拉我出来一起做公司，我就出来了。
最初我们的公司叫Logenic AI，庄思源是CEO，我是CTO。这个项目基于开源的Stable Diffusion、Vicuna、Llama等模型做后训练，解决图片风格一致性的问题。原来生成图片没法保证同一个人物、同一个故事的连贯性，我们后训练后可以生成一整套风格统一、人物一致的连环画式内容。当时用这个技术生成NFT数字藏品去卖，是一个to B的公司，不直接面向最终用户。后来这个公司正式更名成了Metagent。
选择Web3这个领域也是因为当时该领域做图片生成更好商业化。
未来人：融资情况如何？为什么后来选择离开？
李博杰：一开始是我们自己出钱在做，在2024年初，和杜均创立的ABCDE签了投资协议，150万美金，但最后只到账了50万美金，剩下100万一直没到账。2024年10月我正式离开，主要两个原因：一是Web3在国内不合规；二是整个Web3行业从24年之后进入下行周期，很难再做下去，加上agent能力也起来了，就想转去做纯AI方向。
（根据“未来人类实验室”拿到的2024年12月5日，李博杰发给BNAN的邮件中显示，其宣布辞去CTO和联合创始人职务，信中说明了在10月已经把知识产权、代码库、服务器、公司邮箱等移交给联合创始人庄思源；解释离职原因是融资困难、招不到合适工程师、6-7月大幅裁员后团队只剩自己和庄思源两人，列举了任内的几项技术成果，如NFT生成、低延迟语音通话系统、小说转互动游戏、AI模型评测平台Model Arena。而在2025年1月中旬，BMAN和李博杰还有邮件联系，BNAN主动约着电话聊聊，看看未来是否还有合作机会，双方还约定了通话时间。）
李博杰2024年12月5日发给BMAN的离职告知邮件
未来人：杜均在X上说你“卷款跑路”，具体是什么情况？
李博杰：我看到了，我在X上已经回复了。这个说法之前从来没人提过，是今天才第一次听到。我2024年我离职时是正式给董事会发邮件、有董事会决议的，那时候他从来没提过什么“不履行责任”的问题。
最初我们签的投资协议主要是SAFE协议，写的是150万美金投资，退出条件、竞业限制（不能做去中心化AI、ICO相关、图片生成这类直接竞争领域）都规定得很清楚，不是一笔糊涂账。
2024年初我们去新加坡跟ABCDE的另一位合伙人BMAN 聊过、双方谈定了，协议规定150万美金一个月内到账，但实际只打了50万美金，剩下100万一直用各种理由拖着，说要我们有进展才能打给我们。
“卷款跑路”这个说法肯定不可能：第一，他的钱一开始就没有完全打进来，我们催了很久他只打了50万；第二，我们每个月都持续给他汇报业务进展，有cap table、每个月发邮件，我2024年10月离职后，另一位联合创始人庄思源，也一直在按月给杜均和其他投资人汇报。
未来人：那有“进展”这个条件，协议里是怎么写的？
李博杰：协议上写的就是150万美金，“进展”这个说法协议里没有，是投资人自己口头提出的：只要项目有点进展就打钱。但他自己没有说清楚什么算"进展"、要到什么程度才能打钱，我们只能口头同意。
未来人：现在还留有当时履行汇报义务的聊天记录吗？
李博杰：这一点我们有当时的邮件记录，是每个季度都有提交业务进展和财务报告的。但不一定完整，因为时间比较长，很多可能在之前公司已经停用的邮箱里，看不到了。但应该是有一部分的。
（我们根据博杰提供的他与杜均团队BMAN Lee的来往邮件显示，在一季度和二季度，其有主动向BMAN Lee发送邮件，汇报的Q1融资进展中显示ABCDE约定投资150万美金，实际到账50万美金；另一家机构MH Ventures约定35万美金，尚未到账；此外还有三家机构（Panga Capital、Arkstream Capital、Primal Capital）处于“未close”的意向阶段，合计意向金额180万美金，均未实际到账。而第二季度的汇报，写了第二季度没有融资交易，没有附签署文件，cap table显示ABCDE持有3% token份额。）
李博杰提供的2024年第一季度和第二季度的汇报邮件
未来人：Metagent现在是什么状态？
李博杰：我离开之后由庄思源继续在做，2025年全年公司还在运行，有实际业务，只是换了新品牌和新方向。从NFT转型做AI模型评测，因为NFT已经没人买了。之所以还保留Web3的定性框架，是因为杜均投的是SAFE协议，最后要通过token形式变现，如果直接转成别的性质需要重签协议。
未来人：杜均向我们说，Metagent进入清算阶段后，他们与庄思源有最后的沟通。收到的文件仅有约五行数据，服务器支出50万、工资支出80万等，合计150万美金用完，没有月度或季度明细，从审计角度完全不具备合规性。
李博杰：这块我不了解具体情况，因为我10月就跟董事会沟通退出了。我们是内部有月度和季度明细的，在我在职期间，这些明细都是合规的。
未来人：你怎么看杜均这次出来对你的指控？
李博杰：我估计他也是因为整个Web3行业转冷之后，作为投资机构确实很难，从25年开始他们停止对外投资了，因为这个领域确实没什么新公司可投，钱都到AI去了。Web3那波热潮就是23到24年这段时间很强的周期性行情，很多钱最后收不回来，投资机构压力也很大。我也理解杜均的心情。钱收不回来肯定着急，正好这个时间点我又有热度，可能想借机说一下。
（刘孜妍对本文亦有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