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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当所有人都在卷「大脑」,
千觉盯上了机器人的「最后一厘米」
这次WAIC 2026,今年我们照例要去探展。
出发前盘了盘最想蹲在展台前看的东西,不是又一个会跳舞、会翻跟头的人形,而是一件看起来无聊得多的小事:一台机器人,能不能把两片耳机外壳,稳稳地扣到一起。
别小看这一下。过去两年最聪明的那批机器人,恰恰最容易栽在这里。它能听懂“把这副耳机装好”,也认得出桌上每个零件长什么样、该放哪,动作规划得漂漂亮亮——可真到两片外壳要「咔」地合上的最后一下:要么差两毫米没对齐,要么使猛了压出裂纹,要么手一滑,零件掉在地上。它知道要干什么,却感觉不到自己正在把这件事干成,还是干砸。
行业里给这一下起了个名字,叫“最后一厘米”:大脑都想明白了,就差手上这一下没做稳。问题不在大脑,在那只手,在接触真正发生之后的那一瞬间。而这,恰恰是整条具身链路里最没被大模型红利照顾到的一段。
巧的是,这次去 WAIC,我们在千觉机器人的展台上,拿到了这个正面回答。7 月 16日,就在 WAIC 前,千觉一口气放出两样东西:一个叫 X-TouchMind V1 的VTLA具身触觉模型,一套叫 TacVerse 1k 的 1000 小时视触觉开源数据集;展台上那两条自主叠纸盒、装配耳机的机械臂,展示的正是它想给的答案。
我们借这次发布,聊聊这件被行业追了很久、却一直没啃下来的事。



02.
这两年,具身的目光几乎全在「大脑」上
过去两年,具身智能最热的叙事,几乎都长在大脑这一侧:VLA 把视觉、语言、动作端到端接起来,视觉大模型让机器人认得出成百上千种物体,世界模型又想让它在脑子里预演物理。各家 VLA、世界模型每个月都在刷新 benchmark,Demo 一个比一个流畅。
这些工作,本质上都在解决同一件事:让机器人「看得见、想得明白」。
这条路当然没错,也确实跑出了成果。但「想明白」到「做成功」之间,还隔着一只手,一只要真的伸进物理世界、去碰、去抓、去用力的手。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上看「大脑」,恰恰把这只手落下了。
03.
真到产线上,卡住的是「最后一厘米」
把“拿起杯子、拧开瓶盖、把散落的东西归置好”这些人随手完成的动作拆开看,里面全是力量控制、触觉反馈、关节协调、实时修正。
人手能一次做对,靠的不是想得多快,而是指尖时刻在反馈:滑了没、稳不稳、力够不够、会不会捏碎。
机器人缺的就是这一层。
它可以生成一个漂亮的抓取动作,却很难保证稳定地完成——因为它不知道接触之后发生了什么。模型都对了,就差手上这一下。
这不是千觉一家的观察。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特斯拉:Optimus 的那只灵巧手一度单只成本约 6000 美元、寿命却只有六个星期,为了这只手,量产计划一推再推。连全世界最能造东西的公司,都被一只手按住了。
另一边,Meta 这两年也在专门补触觉:从开源的 DIGIT 传感器到 Sparsh 触觉基础模型,路线不同,但指向的是同一个共识:“摸得着”正在成为全行业公认的短板。
一句话,机器人已经「能干活」,但离「干好活」,就差这最后一厘米。
这「最后一厘米」怎么跨,行业给的答案是分岔的。
一边是把末端做简单。Generalist 选择了一条不同于拟人灵巧手的路线:不追求复制人手的复杂结构,而是通过更可靠的通用夹爪,让机器人用更简单的方式覆盖更多任务。其核心判断是,复杂度不一定应该堆在硬件上,真正的泛化能力可以交给数据和模型。
他们公布的 GEN-1 体系中,积累了大规模机器人操作数据,并展示了叠盒子、装手机、码积木等任务能力。但仔细看这些任务会发现,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任务状态大多仍然可以通过视觉观察和动作结果判断。
另一边,是把末端做得更有感觉。
因为真正困难的任务往往不是把东西拿起来,而是在接触之后完成精细控制:插接、压合、对位、拧合……决定成败的那一下,恰恰发生在视觉最不确定的地方。
这条路线听起来更符合人类经验,但它也已经卡了很多年。
04.
触觉这一关,为什么一直没迈过去?
既然大家都知道触觉重要,为什么迟迟没解?我们梳理下来,卡点有三层,一层比一层难。
第一层,物理上的矛盾。想让手更有力,通常要提高减速比、放大电机输出,代价是力反馈变迟钝。手越有劲,越感觉不到接触;反过来想更敏感,又输不出足够的力。力量和感知,天生打架。
第二层,数据的困境。训模型要数据,可市面上能拿到的公开数据集绝大多数是视觉主导的,触觉信号稀疏、时间对不齐、脏数据多。这样的数据还原不了真实接触里的受力、形变、滑移。模型看到的只是动作的结果,不是接触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层,也是最隐蔽的一层:行业惯性的错法。主流做法是先在视觉数据/模型上把能力做出来,再「后补」一层触觉。这么做,模态是补上了,能力却没补。触觉在这里只是个附加输入,而不是模型从底层理解世界的方式。更麻烦的是,不同厂家、不同型号的触觉传感器数据规格差异极大,硬接进一个现成模型,不但难融合,甚至可能污染模型原有的能力。
三层叠起来,接触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成了具身智能里一块几乎没人能系统啃下来的认知盲区。
当然,这块不是没人动。近一两年,把触觉接进 VLA 的工作陆续冒出来一批:Tactile-VLA 用少量演示,就把视觉语言模型里潜藏的物理常识「激活」到触觉上,在插接、拧合这类富接触任务上做出了零样本泛化;伯克利的 FuSe(Beyond Sight)用语言当「粘合剂」,把触觉、听觉这些异构信号一起接进通才策略,遮挡看不见时靠摸、靠听补全,成功率比纯视觉基线高 20% 以上;再加上 VTLA、VLA-Touch 等一串名字,方向已经被反复验证是对的。
但你会发现,它们大多还是「在一个视觉 VLA 上补触觉」的思路,且多停在研究阶段、单任务、少量演示。真正卡住规模化的,还是第二层那个原生触觉数据稀缺的问题。

05.
千觉的解法:不是补模态,而是“触觉原生”
正因为坑在源头,千觉给的答案也在源头:不在别人的模型上后补触觉,而是从硬件、数据、模型三层,全部围绕「接触」重新走一遍。他们把这叫「硬件-数据-模型」全栈触觉智能闭环,主要包括:
硬件:自研的视触觉传感器和穿戴式数采设备;
数据:从采集源头就围绕真实接触构建的 TacVerse 数据集;
模型:在这套原生触觉数据上训出来的 X-TouchMind 具身触觉模型。
这套闭环的核心论点,是“原生”两个字。
千觉给的判断很直接:当数据入口、采集设备、数据质量体系高度自闭环、自成一体,模型的能力上限才更高,训练和复现的过程也更高效、更可控;反过来,从不同渠道、不同规格东拼西凑来的触觉数据,硬接进一个视觉模型,上限一开始就被锁死,甚至可能反过来污染模型原有的能力。
这个逻辑成不成立,后面我们会给判断,先把这两样新东西拆开看。
06.
X-TouchMind V1:
让机器人“摸着之后还能改”
先说模型。
X-TouchMind V1 基于千觉自研的高质量原生触觉数据集训练,官方给它的定位是首个具备零样本泛化能力的 VTLA 具身触觉模型。和以视觉为主的 VLA 不同,它把视觉、语言、触觉、动作和机器人本体状态统一建模:比一般的 VLA 多了“触觉”和“本体状态”两路,业内把这类叫 VTLA/VLTA。
它关注的重点,不是动作生成,而是接触发生之后的物理状态。
最值得讲的是那套分层架构,正好对应真实操作里的三个层级:
System 2:任务理解层:搞清环境、目标和语言指令,回答「要做什么」;
System 1:动作生成层:结合视觉、语义和机器人状态规划动作路径,回答「怎么做」;
System 0:触觉-本体交互控制层:在真实接触中用触觉和本体反馈做高频修正,回答「接触之后,怎么做稳、做准」。
前两层很多 VLA 都有:认得清、想得明白。
真正的区别在最底下这个 System 0,它让机器人在手已经碰到东西之后,还能根据滑移、受力持续把动作往回调。这也是“生成一个动作” 和“稳定完成一次操作”的分水岭。
落到能力上,最能说明问题的是:
一是接触状态理解与反馈修正。判断有没有碰到、对齐没、滑没滑、力度合不合适、会不会压坏;
二是 Contact-Rich 富接触任务。拨开、抽拉、压合、插接、对位、复原这些「没有触觉就做不成」的精细活;
三是零样本泛化。在陌生环境里也能复现动作、完成任务,以及面向易碎、高价值、柔性件的无损精细操作。
这里有个千觉反复强调,我们也觉得很有意思的点:X-TouchMind 的能力不是从一堆通用动作演示里抽象出来的,而是围绕滑移、受力、形变、遮挡、精细对位这些“没有触觉就难以完成”的真实任务,从头构建的。
前面说的那套统一建模,落点也在这儿。让机器人在接触发生之后,还能持续地感知、判断和修正。说到底,它要的不是把一个动作做完一次,而是在复杂的物理交互里,稳定、可靠、无损地把任务完成。

07.
TacVerse 1k:解决模型最缺失的燃料
如果说 X-TouchMind 是果,那 TacVerse 1k 才是因。前面讲过,触觉这条路最难的一层就是数据,千觉这套闭环能不能立住,很大程度上要看这份数据集的成色。
它要正面回答的,正是前面那个「有量无质」的老问题:数据从来不缺,缺的是能还原真实接触的数据。
和市面上大多数数据集最大的不同是,触觉从一开始就在场。每一条数据里,视觉、触觉、受力、位姿这些信号都是一起记录下来的,而不是先拍好视频、事后再补一层触觉标签。而且它不攒在某一个任务、某一个场景里,而是顺着任务、场景、物体几个方向慢慢铺开,专门去补那些没有触觉就根本采不到的接触过程。
能采到这种数据、还能越采越多,靠的是一个挺巧的设计:把采集从机器人本体上解耦下来。千觉用自研的穿戴设备加遥操作来采,人戴着就能把接触的全过程记录下来,不用占着一台真机一条一条地示范。做过真机数采的朋友都懂,真机遥操最贵、最慢的地方,就在「一台机器人一次只能采一条」;把本体从采集链路里拿掉,规模才有可能真正起来,成本也才压得下来。
光是量大还不够,能不能拿去训模型,看的是质量。这块千觉做了两件事:采的时候就把精度卡住,让不同设备之间的时间和空间对得足够齐——触觉是高频信号,差一点点没对齐,训出来就成了噪声;采完之后,又有一套自研的后处理流程,把绝大部分清洗、对齐、标注的活都自动化掉,不用靠人一帧一帧去筛。说白了,就是让「原始采集」到「能训练的样本」这条路尽量不堵车。
一个我们比较看重的设计:数据飞轮。模型部署后产生的失败、低置信、边界案例,会持续回流到数据体系,转成下一轮定向采集任务和训练样本。也就是说,每一次模型「失败」,都不是单纯的错误,而是下一轮数据提纯的入口。这套「采集—训练—部署—回流」的闭环一旦转起来,才是比单点性能更硬的东西。
开源也不是喊口号。首批数据会分批放出来,走申请制,上大家常用的魔搭和 HuggingFace;格式上兼容 LeRobot、ROS2 这些主流工具链,拿到就能接着自己的流程用,不用先折腾一遍格式转换。往后还会持续加量。
这一步的野心其实很清楚:谁能把「触觉原生 + 可回流 + 可开源标准化」的数据先做起来,谁就有机会去定义触觉这条线的数据标准。而在具身这行,定标准往往比做出一个更强的模型更值钱。

08.
竞争正在从「看得见」下沉到「摸得着」
把这件事放回大盘看:过去几年,具身智能几乎所有的突破都发生在「看得见、想得明白」这一侧,模型越来越会认、越来越会想。
可机器人和物理世界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它自己感觉不到的膜。决定它究竟是「看着」这个世界、还是真能「走进」这个世界的,恰恰是接触发生之后的那一下——是触觉。当「大脑」这一侧逐渐同质化,VLA 架构趋同、视觉数据人人能拿,具身的竞争正在往下沉:从「看得见、想得明白」,沉到「摸得着、做得稳」。
而在这条下沉的路上,「触觉原生」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道理不复杂:触觉不是一个能在视觉模型上事后打补丁的模态,它得从数据入口、采集设备、训练的第一步就长进骨子里。
后补上去的触觉,终究只是个旁听生。
千觉这次把最难啃的数据这一环,用「无本体解耦 + 数据飞轮」摆到台面上,又把数据、模型、硬件接成一个闭环,走的正是「原生」这条更重、也更慢的路。这一步,我们是认可的。
但也得把话说全。
触觉原生今天还远不是一条走通了的路:原生数据的规模仍在早期,真正的泛化要靠第三方评测和产线上的连续运行来兑现,而不是发布会上的一段视频;不同厂家的触觉传感器至今没有统一标准,「原生」最后是长成整个行业的地基,还是只停在一家公司的院墙里,也还没有答案。从展台上那两片严丝合缝的耳机外壳,到产线上每天数千次、连续几年地扣对,中间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在WAIC上,我们在千觉的展台前站上一会儿,专门看那两只手,把耳机外壳一次次扣到一起。开头我们说,最想看的不是又一个会翻跟头的人形,而是这件「无聊」的小事——因为机器人能不能真正走进物理世界,答案就藏在这最后一厘米、这接触发生之后的一瞬间里。触觉这条路,最终会靠「原生全栈」这样的专精玩家赢下来,还是被通用大模型加上海量视觉数据「顺手做了」?
这个问题继续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