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dy Gaga背后的“隐形极客”：如何用AI与活体组织重塑美妆研发

【科技24时区】在旧金山以北15英里的富裕小镇米尔谷（Mill Valley），一家热门面包店外的露天庭院里，迈克尔·波兰斯基（Michael Polansky）正安静地坐着。这位戴着眼镜、黑发中夹杂着些许灰白的男子，面容清秀，举止温和，乍看之下更像是一位年轻的大学教授，而非身处那个以自我膨胀著称的科技圈核心人物。

然而，波兰斯基的身份远比表面复杂。他不仅是备受瞩目的AI与生物初创公司Outer Biosciences的联合创始人兼CEO，更是全球流行天后Stefani Germanotta——即Lady Gaga——在创意、商业乃至情感上的伴侣。这种双重生活显得颇为奇特：一方面，两人不可避免地置身于名人光环之下；另一方面，波兰斯基却在幕后运营着一家鲜为人知的企业，该公司多年来致力于解决一个极具挑战性的难题——如何在体外维持人类活体组织的存活超过一个月，且在此前几乎未向外界透露任何风声。

这一切并非波兰斯基早有预谋。他在明尼苏达州长大，2006年从哈佛大学应用数学和计算机科学专业毕业。随后，他在对冲基金桥水联合基金（Bridgewater Associates）工作了三年。波兰斯基回忆道，那是一段“非常独特”的经历，虽然体验不错，但并非那种让他每天醒来都感到兴奋的地方。

他从桥水到硅谷的转折颇具戏剧性。巧合的是，当时肖恩·帕克（Sean Parker）的助理竟是波兰斯基儿时的邻居。在2009年家乡的一场婚礼上，她提到帕克正在寻找合作伙伴。早已知晓帕克大名并有意西迁的波兰斯基，随即与帕克在纽约共进晚餐，两人“一拍即合”。据波兰斯基所述，次日他便辞去桥水的工作，搬往旧金山。

起初，波兰斯基加入了由彼得·蒂尔（Peter Thiel）、肖恩·帕克、卢克·诺塞克（Luke Nosek）和肯·豪厄里（Ken Howery）四位原始合伙人领导的Founders Fund，担任首席投资官，并与另一位年轻的首席投资官布莱恩·辛格曼（Brian Singerman）共用一间办公室。“那真是一段极其美好的经历，”波兰斯基感慨道。当帕克因Facebook股票变现后离开Founders Fund，着手建立自己的家族办公室时，他将波兰斯基带在身边。波兰斯基负责管理该办公室，处理帕克的商业、投资及慈善事务，包括协助成立帕克癌症免疫疗法研究所（Polansky至今仍是该所执行董事），直到新冠疫情爆发，他的生活轨迹发生了改变。

这一转变很大程度上与Germanotta有关。2019年底，在帕克的一次生日派对上，波兰斯基结识了她。有趣的是，这次相识源于Germanotta母亲Cynthia Germanotta的极力撮合。作为Born This Way基金会的主席，Cynthia通过波兰斯基的慈善工作与他熟识。“她说了好几个月，‘我想把我女儿介绍给你’，”波兰斯基回忆道，“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事实证明并非如此。后来双方母亲见面，一切顺理成章，如今两位母亲已是密友。

两人的关系是全方位的合作伙伴，涵盖职业与个人生活。值得注意的是，在Gaga去年7月至今年4月的最近一次世界巡演中，这对夫妇管理着跨越三架波音747飞机的庞大后勤运作。波兰斯基将其比作经营一家“每天在全球旅行的200人初创公司”。此外，他们还共同打理Haus Labs品牌。这个化妆品品牌最初由Germanotta“在厨房地板上”创立，而非简单地授权姓名给现有公司。这家位于加州埃尔塞贡多、拥有约70名员工的企业 reportedly 发展势头良好。Germanotta同时也担任Outer Biosciences的董事会成员，两家公司在边缘领域展开合作。例如，Outer Biosciences的首席科学家Kyung-Jin Jang兼任Haus Labs的科学顾问委员会成员，双方已开展一些联合项目。波兰斯基在阳光下谈及她时满面笑容：“公众尚未完全了解她的这一面……她是一位极具才华的商业人士。”

从癌症研究到培养皿中的组织

尽管波兰斯基也是一位商人，但他并非科学家。他坦言自己是“偶然”进入生命科学领域的，这得益于他与帕克在癌症免疫疗法领域长达十余年的并肩作战，而该领域在他们初入时还相当边缘化。

Outer Biosciences成立于2022年，由波兰斯基（CEO）、Jang、Chris Hinojosa（CTO）和Stanley King（首席商务官）共同创立。公司的诞生源于一种挫败感：生物学和化学的创新速度从未赶上软件行业，主要原因在于缺乏直接在人体上进行实验的道德途径。与此同时，科学家们依赖的替代模型——动物模型、简化细胞培养物、实验室培育的类器官——并不能很好地模拟真实人体器官的行为。

因此，Outer Biosciences采取了不同的路径。该公司并未工程化合成器官，而是通过经过审查的非营利和商业生物库及经纪人，获取手术后原本会被丢弃的人类皮肤组织（主要来自整形手术）。这些渠道均在“机构审查委员会监督和记录在案的捐赠者同意”下运作，主要包括国家疾病研究交换中心（National Disease Research Interchange）和合作人类组织网络（Cooperative Human Tissue Network）。这两家机构均接受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和国家癌症研究所的联邦资助，但并非联邦政府直接运营。

波兰斯基谨慎地指出，并不存在单一的政府组织网络来认证买家。他表示，Outer Biosciences以成本回收为基础向这些供应商支付费用，而非直接购买组织。他还透露，公司花费了大约两年时间构建这一供应链，并处理相关协议，以确保在手术后几小时内接收仍存活的组织。关于捐赠者隐私，他称每个样本在到达时均已去标识化——上游供应组织已剥离姓名、联系方式及其他直接标识符。

团队开发的专有支持系统为组织提供营养并清除代谢废物，将其存活时间延长至远超行业标准。顺便提一下，行业标准仅为几天。这段时间足以测试急性毒性，但不足以观察胶原蛋白重塑、色素变化或屏障修复等需要数周才能显现的缓慢生物过程。（皮肤科医生通常告知患者需等待数周才能看到变化，原因正在于此。）

波兰斯基表示，Outer Biosciences的系统可将组织存活时间延长至一个月，并保留其“第零天的架构以及第零天的表皮、基质和免疫相关分子程序”。用更通俗的话说，经过公司护理30天的组织看起来与第一天非常相似，但并非完全无法区分。

晒伤是一个更能体现额外时间价值的清晰案例。波兰斯基称，研究人员可以在活体组织中诱导UVB损伤，然后在随后的几周内追踪随之而来的压力、炎症和恢复反应，以此作为信息收集练习。他强调，团队并非在“治愈”皮肤，而是在观察损伤发生及其后的生物学演变过程。

或许预料到科学界的质疑，波兰斯基在回答关于竞争对手技术的问题时，对公司成就的表述十分谨慎。他指出，初创公司的价值不在于单一环节，而在于各环节的整合：可存活数周的人体组织、可供团队施加受控实验条件的多样化捐赠者池，以及沿途进行的重复分子测量。所有这些数据都被输入到一个封闭的自我强化系统中。

AI模型预测哪些未经测试的化学物质可能对特定皮肤功能产生有益影响。这些化学物质随后在活体组织系统中进行测试。无论预测正确与否，结果都会反馈回模型，从而改进下一轮猜测。波兰斯基表示，这与起步阶段相比是巨大的进步。早期，公司依赖“蛮力”方法，挖掘科学文献并与国家癌症研究所合作研究来自极端环境的天然化合物。这一阶段在约18个月内仅产生了几个线索，但随着AI的介入，公司现在每六周就能生成一个新候选项，目前管道中有六个活跃线索，另有几十个额外的“命中”记录在案。

波兰斯基在周围人群逐渐散去时感叹，真正令人震惊的是当前皮肤活性成分宇宙的规模。确切数字几乎无法得知，但数量很少。“活性成分”在非正式场合与正式场合含义不同。虽然FDA对13类非处方皮肤药物（如防晒霜、抗真菌药）有规定，但在所有这些类别中，仅批准了约120至130种活性成分。加上有实际研究支持的化妆品成分，波兰斯基称这一数字接近200。

当然，这带来了机遇。Outer Biosciences发现的是化妆品成分而非药物，因此无需寻求FDA批准。相反，路径分为两步：首先获得成分的标准行业名称；然后根据经合组织（OECD）制定的指南进行安全测试。OECD是一个总部位于巴黎的国际机构，其成员国同意相互接受正确执行的研究——这意味着在一个参与国正确完成的研究在其他40多个国家也被接受。随后，合作伙伴将整个方案商业化。

事实上，Outer Biosciences目前不打算建立自己的消费品牌，而是计划将成品成分许可或出售给美容或制药公司，由后者将其配制成实际产品（如精华液、面霜）并以自有品牌推向市场。波兰斯基表示，目前六个活跃线索中已有四个有望实现商业化。在此期间，公司通过合作研究伙伴关系产生收入，包括一家研究为何某些抗癌药物会导致严重皮疹的制药合作伙伴，以及测试Outer Biosciences数据是否符合其产品开发和营销需求的消费者美容品牌。

若问及波兰斯基是否正在为公司筹集更多资金，他不愿透露。迄今为止，公司已筹集约2300万美元，早期支持者包括Wing Ventures、Initialized以及波兰斯基自己的投资公司Hawktail等。公司拥有19名员工，除波兰斯基外，其余人员均位于马萨诸塞州剑桥市附近。

被问及为何在多年近乎完全的沉默后选择此时谈论公司——他甚至表示连亲密朋友都很少提及——波兰斯基指向团队开始积累的数据以及由此带来的信心。“私下做这件事很难，”他说，此时服务员开始将椅子翻转到桌面上，暗示面包店即将打烊。“我们现在有点想开始公开工作了，”他耸耸肩补充道。

Outer Biosciences并非唯一追逐这一理念的公司，尽管其使用真实组织而非合成组织的特点独树一帜。总部位于费城的竞争对手Vivodyne本月宣布，迄今已筹集近8000万美元，包括由Khosla Ventures领投的3800万美元种子轮融资和4000万美元A轮融资。其他竞争对手则追求各种形式的器官芯片和微生理系统进行临床前测试。

波兰斯基似乎并不特别关注这些竞争对手——与其说是出于傲慢，不如说是因为他忙得不可开交。况且，此刻每个人都有足够的空间。与在互联网抓取数据训练的AI公司不同，不存在所谓的“生物学互联网”可供抓取。Outer Biosciences还有两个理由专注于自身业务。首先，其生成的数据在其他地方不存在，这使得公司的地位更具防御性，尽管构建速度比“传统”基于软件的AI初创公司慢得多。其次，运行成本更低，与训练大型语言模型相比，计算需求适中。事实上，公司所有的AI工作目前都在本地运行，而非云端，因为“我们不想让数据留在云端”，波兰斯基解释道。

无论未来Outer Biosciences成为独立的商业成分业务、许可其发现，还是最终围绕单一突破性化合物重组，波兰斯基表示他尚未决定——团队也不需要现在就决定。更重要的目标是建立一个足够准确的预测模型，使公司能够在不进行物理实验的情况下识别皮肤生物学中的有希望方向，从而开启目前不存在的皮肤病学发现速率。

就目前而言，将有希望的化合物转化为真实产品的工作——配方、制造规模化、供应链、安全测试——仍由最初发现化合物的同一批科学家手动完成。组建一支拥有此类工作经验的产品开发团队是下一步的计划。“我想，”他说，“让人们知道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将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