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ude 不做 VLA,为什么开始给机器人定标准了?

具身智能之心 2026-08-28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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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事件,朋友们。今天,Anthropic 宣布推出硬件用 MCP:Model Hardware Standard(MHS),简单说,它就是一套硬件用MCP。

Claude要开始进军具身了?

按照官方定义,这是一套让 AI Agent 安全操作物理设备的共享规范。显微镜、机械臂、液体处理器、激光器,只要拥有可编程接口,都可以通过 MHS 向 Agent 公开自己的状态、能力和安全限制。

Anthropic 给出的结果是:过去需要数周甚至数月完成的设备集成,MHS 希望缩短到数小时或数分钟。Claude 可以同时协调多台设备,根据实时结果修改参数,遇到部分故障时还能自行恢复。

这里我用人话再翻译一下MHS,如果把 MCP 理解为 Agent 使用软件工具的通用接口,MHS 想做的,就是让一台机器也能向 Agent 说清楚:我是谁、我能做什么、我现在是什么状态、你最多可以让我做到哪一步。

更重要的是,这个游戏已经有了一大批头部玩家:AWS、Danaher、Doosan Robotics、Universal Robots、Hugging Face、Raspberry Pi,以及多家实验室和仪器厂商都已经开始测试或适配 MHS。

看起来,这是把 MCP 从软件世界接到了物理世界。

但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Anthropic 是一家基础模型公司。它不生产机械臂,不开发伺服器,也没有像 Google DeepMind、NVIDIA、Physical Intelligence 那样推出一套面向机器人动作生成的 VLA。

一家模型公司,为什么突然开始定义 AI 应该怎样使用硬件?

如果只是为了让 Claude 多做几个机器人 demo,Anthropic 没必要设计一套模型无关的标准,更没必要同时拉来实验室、工业机器人和硬件厂商。

我们把 Anthropic 过去一年的机器人实验、MHS 的技术设计,以及当前具身智能的系统路线进行了梳理,得到的一个初步判断是:

大模型公司正在撞上一道新的能力边界。模型已经会推理、写代码和调用软件,但它仍然很难把这些能力稳定地传递给物理设备。

MHS 想补的就是这一层。

Anthropic 没有想也没有必要训练一双自己的手,但是它在教 Claude 怎样使用别人已经造好的手。


01.

模型已经会调用软件,

下一步自然是调用机器


过去两年,大模型最明显的变化,是从“回答问题”走向“执行任务”。

Claude Code 可以读代码库、修改文件、运行测试和调用开发工具。OpenAI 的 Codex、Google 的编程 Agent 也在做类似的事。MCP 则把数据库、本地文件、GitHub、Slack 等外部系统整理成模型可以发现和调用的工具。

一旦 Agent 在软件环境里学会了这套循环——观察状态、选择工具、执行动作、检查结果、继续调整——物理设备就会成为下一类工具。

区别在于,软件调用失败,通常只是一个报错;硬件调用失败,可能撞坏机械臂、烧毁样本,甚至伤到人。

这也是 Anthropic 过去一年反复测试的问题。

2025 年 8 月,Anthropic 做了第一轮 Project Fetch。8 名没有丰富机器人经验的员工被随机分成两组,目标是给一台四足机器狗编程,让它识别并找回沙滩球。

有 Claude 的团队完成了 8 项任务中的 7 项,没有 Claude 的团队完成了 6 项。在双方都完成的任务上,Claude 团队平均用时大约减半。

真正拉开差距的环节,并不是机器狗怎样迈腿。

Claude 团队更快找到正确的设备连接方法,更顺利地接入摄像头和激光雷达,也较少被网上错误的硬件资料误导。Anthropic 在报告里特别指出,Claude 最明显的优势出现在“连接和理解硬件”上。

到 2026 年 6 月,Anthropic 使用 Opus 4.7 重做实验。研究人员只负责把电脑接到机器狗上、输入初始任务并批准关键操作。官方披露,在上一轮参与者完成的那组任务上,Claude 的速度约为最快人类团队的 20 倍。

但机器狗依然没有稳定把球捡回来。

这条边界非常清楚:Claude 擅长读设备资料、寻找接口、编写工具和调试程序;涉及精确操作和高频运动,能力仍然有限。

Anthropic 后续的 Claude Plays Robotics 又把这个结论验证了一遍。

在机械臂、Unitree Go2 四足机器人和 Unitree G1 人形机器人上,研究人员测试了直接控制、代码控制、强化学习训练和预训练策略监督等多种接口。模型直接操作机械臂时,完整任务成功率最高约为 5.5%;面对倒地的 G1,没有一个模型成功让它站起来。

延迟差距更明显。Go2 的低层控制约需 83Hz,当时通用模型在非推理模式下只有约 0.2~0.4Hz,相差约两个数量级。

大模型无法进入这样的实时控制环。

可一旦允许模型编写控制程序、调用预训练运动策略或监督 VLA,表现就会明显改善。同一个模型到底有多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通过什么接口连接机器人。

MHS 的出发点由此浮出水面。

Anthropic 看中的不是让 Claude 替代运动控制器。它要把 Claude 已经很强的工具使用和编程能力,接到机器人系统的上层。


02.

MHS 做的事情,

是把机器变成 Agent 可以理解的工具



再来看看MHS 到底做了什么。

在传统实验室或工厂里,显微镜、机械臂、传感器和检测设备通常来自不同厂商。每台设备都有自己的软件、数据格式和编程接口。有的使用现代 API,有的还停留在 Windows ActiveX/COM,有的通过任务文件工作,还有的只能操作厂商提供的图形界面。

让这些设备协同起来,长期依赖自动化工程师逐台开发适配程序。

MHS 在设备和 Agent 之间增加了一层标准化驱动。按照 Anthropic 目前公开的说明,MHS 主要提供四类能力:

  1. 设备状态:温度是多少、机械臂在哪里、相机是否在线、样本是否到位。

  2. 设备能力:可以测量什么、调整什么、执行哪些过程。

  3. 物理属性:机械臂的重量、工作范围、负载以及其他单靠代码未必能看出来的特性。

  4. 安全限制:激光功率上限、机械臂速度范围、哪些动作需要人工确认。

设备不会天然理解 MHS。开发者或厂商仍然要编写驱动,把这套标准操作映射到底层的 ROS、OPC UA、串口协议或厂商 API。MHS 解决的是上层一致性。

简单来说,一份普通 API 文档只告诉 Claude 哪个函数可以调用;MHS 还想告诉它这台机器适合做什么、当前能不能做、做的时候不能越过哪些边界。

设备接入后,Agent 可以通过 MCP、命令行或代码文件进行控制。需要探索时,Claude 逐步调整参数并观察结果;过程稳定后,它再把命令组合成确定性程序,让设备本地运行。

Anthropic 披露过一个激光校准案例。Claude 调整激光器,通过摄像头观察光束移动,再继续修改参数。等它摸清输入和结果的关系后,便把校准流程写成脚本,后续可以作为一条命令执行。

大模型负责慢速探索,程序负责稳定重复,实时控制器继续处理高频动作。

这套分工,才是 MHS 技术上最关键的地方。


03.

具身系统开始分层:

大模型负责慢思考,VLA 负责快动作


关注具身方向的朋友应该已经注意到,高层推理模型与低层动作模型分工,正在成为一条越来越清楚的系统路线。

Google DeepMind 在 Gemini Robotics 2 中把系统拆成了两部分。

Gemini Robotics ER 2 是高层大脑,负责理解人的指令、观察环境、规划几分钟的多步任务、判断是否完成,以及协调多台机器人。具体动作再交给 Gemini Robotics 2 VLA。后者把视觉、语言和本体状态转换成电机动作,底层安全控制器继续处理碰撞规避、力限制和动态稳定。

NVIDIA GR00T 押的是另一侧。GR00T VLA 接收相机视频、自然语言和机器人关节状态,输出连续的 action chunk;Jetson、Isaac 和控制运行时负责让这些动作在本地稳定执行。

AWS 的 Strands Robots 则把两边接到一起:Claude 等通用 Agent 处理高层任务,GR00T、π0、SmolVLA、传统运动规划器负责产生动作,ROS 2 和边缘设备承担实时执行。

MHS 落在这套分层的上半部分。

它不训练机器人怎样抓杯子,也不输出一串关节轨迹。它帮助 Agent 理解有哪些设备和技能可用,选择下一步调用谁,并在设备之间组织工作流。

可以把这套架构粗略画成四层:

用户目标 → Claude 等高层 Agent → MHS 描述的设备与技能 → VLA/运动规划器/确定性程序 → 实时控制器与本体。

行业过去两年把大量注意力放在 VLA 上,这是合理的。没有动作数据、跨本体迁移和高频控制,机器人连基本任务都做不稳。

但当任务从“把苹果放进篮子”变成“检查一组样本,发现异常后选择合适设备处理,再根据结果修改下一轮实验”,单个 VLA 就不够了。任务规划、工具选择、成功判断、异常恢复和多设备协同会重新成为系统问题。

我们的判断是,大模型与 VLA 大概率会长期共存。

VLA 决定一台机器人能否把动作做出来;高层 Agent 决定它在长任务里为何做、何时做、失败之后还可以找谁一起做。


04.

Claude 的第一批“身体”,

为什么集中在实验室?


MHS 的合作名单里有人形机器人,也有 Doosan Robotics、Universal Robots 和 Hugging Face LeRobot。但 Anthropic 公布得最详细的案例,几乎都在科研实验室。

这不是巧合。

实验室里的液体处理器已经会移液,显微镜已经会调焦,机械臂已经会按轨迹移动。底层动作多数有成熟控制程序。真正昂贵的部分,是把不同设备接到一起,并根据实验结果动态修改流程。

华盛顿大学的研究人员在官方案例里算过一笔账:设计一个新蛋白的成本可以低至 0.01 美元,把它拿到实验台上验证却可能需要约 100 美元和一周时间。一次要测试 1000 个候选时,实验吞吐立刻成了卡点。

CMU 的案例更直观。

团队需要协调液体处理器、微孔板读取器、机械臂和摄像头。设备分布在 3 台电脑上,底层分别使用任务文件、旧式 Windows 接口和其他控制方式。研究人员称,他们用约 8 小时完成了 MHS 驱动和 Agent 编排层;传统供应商方案通常需要数周。接入后,串行稀释实验的整体速度约提高到原来的 3 倍。

这仍然是早期案例,数据来自 Anthropic 与合作团队,不能直接外推到所有实验室。但它解释了为什么 MHS 在这里成立。

实验室的决策频率低,单次判断价值高;环境相对结构化,设备又高度碎片化。Claude 不需要以 83Hz 控制电机,却可以花几十秒判断浓度范围是否合适、曲线是否饱和、下一轮应该调用哪台设备。

更有意思的是异常处理。

在 Genentech 的蛋白质实验中,Claude 一开始把移液产生的泡沫当成可以通过重试解决的软件错误。它在同一个孔位继续操作,反而制造出更多气泡。研究人员解释背后的物理原因后,团队再把处理经验写成可复用的液体操作 Skill。

这段失败比一个流畅 demo 更有信息量。

它说明 Claude 的物理直觉仍然有限,也展示了一条可能的数据回路:执行任务、遇到异常、由专家完成诊断、把经验固化成规则或 Skill,下一次直接复用。

这首先是系统经验的积累,还不能等同于 VLA 的动作数据飞轮。但对需要长期运行的机器人系统来说,它同样重要。


05.

MHS 补上的一层,

是可被发现、组合和约束的硬件能力


写到这里,MHS 和 ROS 2、OPC UA、SiLA 的关系也该讲清楚了。

机器人和工业自动化领域从来不缺标准。ROS 2 已经有硬件抽象、状态接口、命令接口和控制器管理;OPC UA 覆盖工业设备的信息建模、通信、认证和审计;实验室也有 SiLA 2,用于设备发现、能力描述和跨仪器自动化。

因此,Anthropic 所说的“此前没有标准化集成方式”,更适合看作它对 AI Agent 场景的判断,不能理解成物理设备领域此前一片空白。

从目前公开信息看,MHS 更像站在这些系统之上的 Agent 语义层。它关心的不只是一个变量能否读写,还包括这台设备的能力、物理属性、自然语言说明和安全边界能否被模型理解。

这项设计如果成立,会带来三个具体变化。

  1. 机器人 SDK 需要向“Agent 可读”演进。除了位置、速度和关节接口,本体还要说明工作空间、负载、末端执行器、可调用技能与禁止条件。

  2. 高层技能可能更容易跨设备复用。任务可以先描述“把样本以指定相对离心力处理 5 分钟”,再由系统寻找兼容设备并完成参数换算,而不用在流程里绑定某一台离心机。

  3. 多设备异常恢复有机会被程序化。摄像头发现气泡,Agent 判断需要离心,系统寻找可用离心机,机械臂负责搬运,设备执行经过限制的确定性程序。

这才是 MHS 目前最有价值的想象空间:它把单机机器人任务,抬到了跨设备工作流。


06.

对具身公司的现实提醒:

本体要开始为 Agent 提供接口


国内具身行业现在谈得最多的是本体、数据和 VLA。MHS 提醒了另一件容易被低估的事:机器人进入工厂、实验室和复杂工作站后,交付难度不会只由模型成功率决定。

设备怎么接入,技能怎么公开,权限怎么划分,异常怎么恢复,运行记录怎么审计,都会变成产品能力。

对本体公司来说,只提供关节 SDK 大概率不够。面向 Agent 的接口至少还需要三部分:

  1. 机器可读的本体描述,包括自由度、工作空间、负载、传感器和安全边界。

  2. 稳定的高层技能接口,例如抓取、搬运、扫描、校准、复位和故障恢复。

  3. 可审计的执行链,记录每一步由谁提出、谁批准、调用了什么设备,以及是否触发安全限制。

这部分是我们自己的行业判断,过几个月回来翻,可能会被新的端到端模型打脸。但至少在今天,真正部署过机器人系统的人都知道:动作模型只是入场券,系统工程决定它能不能连续工作一整天。

当然,现在还不能把 MHS 当成已经确立的行业标准。

完整规范尚未公开,外部开发者需要申请研究预览资格;它与 ROS 2、OPC UA、SiLA 的兼容边界还缺少独立验证;设备标签中的安全限制,也不能替代硬件急停、PLC、安全控制器、碰撞检测和功能安全认证。

MHS 降低的主要是硬件接入和高层编排成本。动作数据、灵巧操作、实时控制和物理泛化,仍然要由具身行业自己解决。


结尾


所以,大语言模型确实开始长出手了。

但 Claude 现在长出的,还不是一双能稳定穿针、叠衣服、端水杯的灵巧手。

它更像一个第一次走进实验室的系统工程师:会读设备手册,会接传感器,会写控制程序,会观察结果,也会把成功的过程保存下来。真正的动作继续交给 VLA、运动规划器和实时控制器。

MHS 的价值,是让这些原本互不相识的模型、程序和设备,开始在同一套系统里工作。

Claude 没有先训练一双自己的手。它先学会了调用整个实验室。

而对具身公司来说,接下来一个很具体的问题是:当高层 Agent 真正来到工厂和实验室,你的机器人准备好让它理解、调用,并且在必要时拒绝它了吗?

Claude 不做 VLA,为什么开始给机器人定标准了?图1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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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不做 VLA,为什么开始给机器人定标准了?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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