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坚外滩大会激辩AI伦理：以“青”年之力重构资源消耗逻辑

【科技纵览】当人工智能的叙事被算力堆叠与模型参数裹挟时，之江实验室主任、阿里云创始人王坚在上海黄浦江畔抛出了一个更为冷峻的命题。9月10日下午，2026 Inclusion・外滩大会露天广场人潮涌动，这位杭州城市大脑总架构师并未谈论技术本身的炫目，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资源与可持续性的深层危机。他指出，联合国数据显示，过去十年间仅有约15%的可持续发展目标取得进展，另有同等比例的目标出现倒退。距离2030年仅剩不足五年，秘书长断言，技术是实现这些目标的唯一路径。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一场关于文明存续的紧迫倒计时。

回溯至2016年，王坚在杭州云栖小镇首次提出“城市大脑”，试图让城市成为AI最大的应用场景。十年光阴流转，这一概念已从交通治堵扩展至全球视野，但他心中的核心追问却愈发尖锐：未来的城市，能否仅消耗当下10%的自然资源，便让人类过上优质生活？去年，联合国人居署在《人工智能+城市》报告中正式采纳了这一观点，将其命名为“未来城市之问”。在王坚的逻辑框架中，数据被视为数字时代的新型自然资源，而人工智能则是优化配置这一资源的关键工具。他坚信，“在人工智能上投入一度电，世界或许能在别处少用十度电”，这种杠杆效应是破解资源困局的核心钥匙。

演讲中穿插的几个创业切片，生动诠释了何为“年青人”的方式。2018年，浙江大学教师朱秋国带着一只依靠金属架和钢丝绳勉强支撑、几乎无法站立的机器狗亮相“2050”大会。这家名为云深处的公司，如今已与DeepSeek、宇树科技等并列“杭州六小龙”。王坚借此强调，不完美本是完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若不敢展示瑕疵，便永远无法触及真正的创新。正如贝多芬创作《第五交响曲》前，世间从未有人提出过此类需求；直到作品诞生，人类才意识到自己如此需要它。创新往往没有现成的需求清单，它源于创造者对未知的直觉与热爱。

对于“AI是否取代人类”以及“谁掌舵驶向大海的邮轮”的焦虑，王坚给出了朴素而有力的回答：掌舵者是“年青人”。他特意选用“青春”的“青”字，定义这群人为“自己的未来尚不明朗，却日日忧心人类命运的人”。他认为，当今社会虽常被老龄化话题笼罩，但从联合国统计来看，若将年龄界限放宽至35岁甚至45岁，我们正身处人类历史上年青人最多的时期。社会的运转逻辑本质上仍由年青人驱动，只是这一事实常被忽视。真正的年青人气质，如同雨中奔跑不愿打伞的孩子，视困难为常态，而非障碍。

在探讨资源账本时，王坚列举了一组令人深思的数据。爱尔兰曾调查显示，其城市自来水管网漏损率高达45%以上，即便努力治理，2030年的目标也仅是降至25%以下。相比之下，东埃塞俄比亚一个家庭日均用水仅2桶，且可能源自污染水源。这种巨大的反差揭示了科技在赋予人类使用资源能力的同时，也带来了惊人的盲目性。再看土地与建材，上海人均占地接近2平方米，远超纽约的0.09和伦敦的0.17；而在核电建设上，新一代“国和一号”相比“华龙一号”，在水泥、电缆用量上减少了六七成。这些微观层面的节省，汇聚起来便是宏观上的巨大潜力。

针对现场关于AI能耗占比已达全球发电4%的质疑，王坚重申了其乐观判断。他将当前高耗能的AI应用比作中风患者喝水，动作笨拙且能量浪费严重，随着技术进步，效率必将提升。至于自主意识临界点的问题，他区分了Machine Intelligence（机器智能）与Human Intelligence（人类智能），认为二者虽有交集但本质不同，不应混为一谈。生物算力的复杂度跨越数百亿个数量级，远非当前电子系统可比，因此不必过度担忧短期内被替代的风险。

从楚龙飞团队在江苏高邮稻田边点燃第一枚可回收火箭，到吴晓飞将小型喷气发动机绑在自行车上实现60公里时速，这些看似荒诞的实验背后，是年青人对可能性的极致探索。那辆成本仅100元的喷气自行车，至今仍在提醒人们：看得见的东西往往是盲区，未被创造的世界远比眼前广阔。王坚指出，每个人离太空只有100公里，离想做的事只有5米——即去见一个能激发灵感的人。全球已有517座城市的年青人参与“2050”活动，覆盖24个时区，这种连接本身即是创新的土壤。

值得注意的是，王坚对“需求”的定义进行了重构。世界从未主动索要《第五交响曲》，是创作者定义了需求。同理，AI的价值不在于满足既定需求，而在于通过降低资源消耗，释放出更多精力去探索未知领域。罕见病患者艾力与生物学青年的相遇，利用AI攻克小众疾病，正是这种逻辑的体现。不被主流关注的角落，往往蕴藏着最大的创新机遇。

这场演讲不仅是对技术趋势的研判，更是一次对新闻伦理与专业主义的深刻反思。在AIGC重塑内容生产的当下，真实性与客观性面临空前挑战。王坚所倡导的“年青人方式”，实则是一种回归本源的职业态度：坚守真实，拥抱不完美，以热爱对抗算法的冰冷。正如军事新闻记者需严守现场原则，科技报道亦需在喧嚣中保持冷静，透过数据表象洞察社会肌理。

从某种角度看，王坚的论述揭示了一个悖论：技术越先进，人类越容易陷入资源消耗的陷阱；唯有回归对人的关注，尤其是那些充满韧性与热爱的年青人，才能打破这一循环。这不仅是科技行业的责任，更是整个社会在智能化浪潮中必须面对的伦理考题。当我们在讨论AI是否会取代人类时，或许更应思考，如何让技术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而非让人沦为数据的附庸。

最终，这场分享留给观众的并非确定的答案，而是一种思维方式的重塑。在不确定性日益增加的今天，接受不完美、敢于试错、保持好奇，或许比掌握任何具体技术都更为重要。正如王坚所言，把最困难的问题留给年青人，反而能让前辈们过得踏实。因为未来从来不是预测出来的，而是由那些在雨中奔跑、不愿打伞的人一步步创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