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rbnb CEO 切斯基：AI 不是要消灭界面，而是要重塑“多人协作”的旅行体验

【科技24时区】本周，随着秋季更新的发布，爱彼迎（Airbnb）正式推出了其基于人工智能的新搜索功能。对于这家在 AI 浪潮中一直表现得颇为谨慎、甚至可以说是“慢半拍”的公司而言，这一步迈得并不轻松，却意味深长。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布莱恩·切斯基（Brian Chesky）此前曾多次公开表示，纯聊天机器人式的交互界面并不适合旅行发现这一场景。如今，随着更多 AI 功能即将融入爱彼迎应用，笔者通过 Zoom 连线切斯基，深入探讨了公司如何布局 AI、未来界面的演进方向、为何消费级 AI 尚未真正成熟，以及语音交互将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

切斯基对聊天机器人的态度并未发生根本性转变。在他看来，目前的聊天机器人并不适合浏览或购物场景，因为它们每次仅能提供少量选项，用户需要经过多轮对话才能抵达最终结果，这种低效的交互方式令人沮丧。但他同时也强调，当前爱彼迎的搜索形态绝非终点，其界面将随时间推移而不断进化。“长期以来，我一直坚信聊天机器人并非电子商务的理想界面。同样，我们今天所见的形态，也不是电商、旅行或购物的终极答案。”切斯基坦言，“我认为未来会出现一种介于聊天机器人和我们初版产品之间的界面——我不想称之为‘中间态’，但它确实处于两者之间。”

值得注意的是，切斯基指出了用户心理层面的一个关键差异。许多人追求的是“快速且简单”，例如直接指令“帮我订张机票，我不想看细节”。但在爱彼迎的场景下，用户享受的是“查看产品”的过程。旅行研究表明，人们在规划和期待旅行时所获得的愉悦感，往往超过旅行本身。因此，任何试图剥夺用户灵感激发、浏览探索以及“梦想图书馆”般体验的设计，都是对用户需求的误读。

除了效率与体验的矛盾，切斯基还看到了聊天机器人的另一个致命缺陷：它是为单人设计的。然而，旅行往往是家庭或朋友间的集体决策过程，缺乏协作性的界面显然无法胜任这一任务。在未来三到六个月内，爱彼迎的核心任务将是探索支持“多人游戏”（multiplayer）模式的 AI 界面，即允许多人同时参与行程规划的协作型 AI。

事实上，重新思考 AI 界面形态的并非只有爱彼迎。随着 AI 工具的迭代，新的交互范式正在各类应用中涌现。诸如 Monogram 和近期备受关注的 Wabi 等初创公司，正在试验“生成式”界面——这些屏幕由 AI 实时构建，而非由设计师预先固定。切斯基认为，未来的界面将是确定性（预设计、可预测）与生成式元素的混合体。

当被问及爱彼迎如何应对如 Instinct 和 Muse 这类代表用户执行任务的消费级 AI 代理（Agents）时，切斯基指出，这需要爱彼迎端具备强大的软件基础设施，并使平台更加“代理友好”。在他眼中，这些代理有望成为优质的潜在客户来源。

“我不确定未来是否还会存在传统意义上的‘应用程序’，但我也不相信世界会变成一个所有 App 都沦为通用简单 UI 数据层的局面。”切斯基解释道，“当你打开 iPhone 时，爱彼迎、DoorDash、Shopify 和亚马逊拥有截然不同的设计，这并非偶然。我们的界面应当适应其特定的实用性和功能。我们希望让应用更具‘代理化’特征，并构建更丰富的用户界面控件。”

他进一步阐述道：“如果我拥有一个代理，但我同时需要出色的浏览功能、像爱彼迎那样与房东沟通的能力、比价工具、身份验证、地图功能以及添加其他项目的能力，并且希望留在平台内完成这一切，那么要么代理需要进行‘交接’，要么代理应用需要构建更强大的软件开发套件（SDK），以便将应用的功能‘带’到你面前。”

尽管业界担忧 AI 工具可能会切断公司与客户之间的直接联系，但切斯基认为，聊天机器人已被证明是良好的获客渠道。此外，他还规划了通过平台进行的“代理对代理”互动。他指出，除非企业间达成商业协议，否则应用程序之间往往缺乏互操作性；而代理就像是“有面孔的应用程序”，当它们彼此对话时，所有应用都有可能实现互通。

“我设想有一天，爱彼迎应用本身会演变成一个代理。比如，‘探索’标签页有一个代理，客户服务有一个代理，我们在其他服务领域也在开发新的代理。最终可能会出现一个宏观的爱彼迎代理，并通过 MCP（模型上下文协议，一种允许 AI 代理与其他软件连接的标准）与其他代理实现互操作。”切斯基补充道。

在切斯基看来，行业面临的最大痛点在于缺乏真正为 AI 打造的操作系统。目前，人们仍在 iOS、macOS 和 Windows 上构建 AI 应用，但这些系统本质上并非“AI 操作系统”。他认为，理想状态下，AI 应在内核级别（操作系统的核心）运行，所有组件（包括代理）都能相互交互。当前的竞争焦点是谁能成为“四分卫”，即用户处理一切事务的首要 AI 代理。

“这种试图成为主要代理的模式存在问题，因为没有人正在开发完整的操作系统软件开发套件。”切斯基举例称，“去年年初，ChatGPT 尝试推出自己的小型应用商店。我当时告诉萨姆·阿尔特曼（Sam Altman）：如果你想打造像 iPhone 那样的应用商店，你需要拥有类似 App Store 的软件开发套件和操作系统。否则，我们的功能将无法存在。当然，那次尝试效果并不理想。”

他继续说道：“我在 Muse 和 Instinct 上使用过爱彼迎，体验相当糟糕。即使是酒店预订功能也表现平平，而爱彼迎的体验则更差。因此，我认为我们尚未破解消费级 AI 的难题。要解决这一问题，我们必须从更底层的基质入手：我们需要让代理与应用融合，所有应用都必须变成代理，必须实现互操作，并且必须拥有更丰富的用户界面。”

硅谷目前存在两大误解：一是认为界面将消失，人们只需说话和打字；二是认为软件将完全由生成式技术主导。切斯基反驳道，设计师通过提示词生成的软件质量远优于普通消费者。此外，只要 iPhone 保持主导地位，且苹果和谷歌控制着主要平台，应用程序很可能仍将是核心载体。

“真正的转变取决于苹果、谷歌或其他巨头能否为我们构建一个新平台，从而实现从应用到代理的真正跨越。否则，我们将看到的只是内部嵌入了代理的应用程序，而非整个应用成为一个能与其他代理互操作的强大代理。”切斯基总结道。

采访尾声，笔者询问了关于语音交互的看法。随着 Wispr Flow、Willow 和 Superwhisper 等新一代笔记应用以及 AI 工具内置听写功能的普及，用户与设备对话的频率日益增加。切斯基认为，人们最终对着电脑说话的时间将超过打字时间。对于爱彼迎而言，语音将在搜索和客户服务中发挥关键作用，公司计划在今年秋季推出语音代理以协助用户。

切斯基还主动透露，利用 AI 加速功能交付为公司带来了显著收益。就个人层面而言，AI 帮助他更快地获取信息，从而摆脱了大量会议。“我认为 AI 正在减少沟通层级。作为 CEO，我的职责之一是获取信息。过去，我通过开会来获取信息；现在，我只需询问我的 AI，无需参加那么多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