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0万美元，OpenAI与彼得·蒂尔押注利用脑植入物治疗癌症

OpenAI与彼得·蒂尔参与的一笔4500万美元投资，将脑植入技术带到了癌症治疗面前。

获得融资的是Coherence。两家参与机构分别是OpenAI Startup Fund，以及蒂尔联合创立的Founders Fund，其他投资者还包括Lux Capital、8VC等。公司希望开发一种能够读取肿瘤电信号、并通过电刺激干预其生长的植入设备，首先瞄准胶质母细胞瘤。

这是一种侵袭性极强的脑癌。美国前参议员约翰·麦凯恩、泰德·肯尼迪都曾因它去世。肿瘤细胞会深入正常脑组织，与健康组织交织，给手术切除和后续治疗留下难题。

Coherence选择从这些细胞与大脑之间的电联系入手。

两位联合创始人本·伍丁顿（Ben Woodington）和伊莉斯·詹金斯（Elise Jenkins）披露，新资金将用于推进胶质母细胞瘤的首次长期人体临床试验、争取美国FDA的“突破性医疗器械”认定，并扩大胰腺癌及其他癌症的临床前研发。

这笔投资所押注的，仍是一种等待临床检验的治疗路径。但它背后的科学线索，已经积累了十余年。

2015年和2017年，斯坦福大学米歇尔·蒙杰（Michelle Monje）团队先后发表研究，发现高级别胶质瘤能够利用正常脑活动促进自身生长。

这一现象提出了一个问题：神经元的活动，究竟怎样影响癌细胞？

2019年9月18日，团队在《自然》发表研究，进一步揭示了其中的连接。高级别胶质瘤可以与健康神经元形成突触，接收神经信号，成为脑内电活动的参与者。

突触是细胞传递信息的连接处。在研究者观察到的结构中，健康神经元位于发送端，恶性胶质瘤细胞则处于接收端。原本用于神经系统内部通信的信号，也能传入癌组织。

为确认这种连接，研究团队先分析患者来源的数千个癌细胞，发现与突触形成有关的基因表达增强；随后利用电子显微镜观察连接结构，并在人源胶质瘤小鼠模型中，通过标记癌细胞确认突触的连接对象。电生理记录则显示，这些连接确实能够传递信号。

肿瘤并非只是长在大脑里面。它还能够接入大脑的神经回路。

这种联系在肿瘤内部继续延伸。研究者发现，胶质瘤细胞之间存在“缝隙连接”，使不同细胞形成电耦合网络。来自神经元的影响因此可以在癌细胞之间传播、放大。

实验记录到两类活动：一类是通过突触传入、持续约4至5毫秒的短促信号；另一类是持续约1至2秒的钾离子电流，后者可以通过细胞间的缝隙连接得到放大。约5%至10%的胶质瘤细胞能够接收突触信号，约40%表现出持续的钾离子电流。

这些结果让研究者开始把胶质瘤视为一种具有电活动的组织。

更棘手的是，肿瘤附近的健康神经元还会表现出过度兴奋。脑活动促进肿瘤生长，肿瘤周围又出现更多异常活动，这为理解胶质瘤与癫痫之间的联系提供了线索，也使治疗有了新的干预位置。

发现电活动与肿瘤相关，还不足以说明阻断它就能治疗癌症。研究者需要继续验证因果关系。

在2019年的研究中，团队通过光遗传学实验增强传入肿瘤的电信号，观察到肿瘤生长增加；当癌细胞表达能够阻断电信号传递的基因时，增殖则受到明显抑制。

药物实验也提供了支持。抗癫痫药物帕兰帕奈能够阻断突触接收端的相关受体，在移植了人源小儿胶质瘤的小鼠中，使肿瘤细胞增殖减少约50%。另一种能够阻断缝隙连接的药物甲氯芬那酸，也表现出抑制增殖的作用。

这里的“减少50%”指特定动物实验中的细胞增殖变化，不能直接理解为患者肿瘤缩小一半，或生存时间延长一倍。

但研究确实提示：肿瘤赖以生长的电信号联系，可能成为现有治疗之外的补充靶点。

2022年，拥有工程学博士背景的伍丁顿和詹金斯共同创立Coherence，尝试沿着这条线索开发医疗设备。他们希望把对电活动的观察与干预，放到患者体内持续进行。

公司的核心系统名为SOMA。按照披露的设计，它包括一枚纽扣大小的植入物、一个佩戴在耳后的硬币大小装置，以及配套应用程序。

植入物负责感知肿瘤相关的微弱电信号，并提供电刺激；外部装置与应用程序则用于呈现数据、记录症状和治疗情况。公司还希望让临床医生能够远程调整治疗方案，减少患者往返医院的负担。

这套设计包含两个相互关联、又需要分别验证的任务。

首先，设备必须能够从复杂的脑活动中识别有意义的肿瘤相关信号，判断它们是否反映疾病变化。其次，施加什么样的刺激、作用于什么位置、持续多长时间，才能抑制肿瘤而不损伤正常功能，也需要实验回答。

2019年的研究证明，某些电信号能够促进胶质瘤生长，并为阻断相关通路提供了依据。它没有直接证明，Coherence设计的植入式电刺激已经能够治疗患者。药物阻断受体、抑制细胞间连接，与植入设备施加刺激之间，还隔着具体的作用机制和临床验证。

Coherence已经开始接触这些问题，但人体研究仍处于早期。

据材料援引的《连线》报道，公司曾在3名患者接受脑肿瘤切除手术期间，经患者同意，将设备短暂置入脑内，约30分钟后取出。这类术中测试主要用于评估安全性与短时间内的工作表现。

我们构想了一套美观且低调的设备。免责声明：以上均为概念图，在后续开发周期及用户测试过程中，可能会有所调整。

它与长期植入有明显距离。

半小时的记录，无法回答设备留在体内数月后能否稳定工作，也无法说明持续刺激是否能延缓复发、改善生活质量或延长生存。这些正是后续研究需要积累的证据。

Coherence与Neuralink之间也存在人员联系。Neuralink的首席神经外科医生是其顾问和投资者，参与过Neuralink相关研究的临床人员也被报道将参与Coherence的后续试验。

这样的联系有助于理解它的工程与临床资源，但两家公司要解决的问题有所不同。Coherence关注的是肿瘤周围的电活动，以及能否通过干预改变疾病进程。设备能否准确读取信号，只是这一任务的一部分。

因此，4500万美元首先要支持的，是从短暂术中使用走向长期人体研究。公司计划申请的“突破性医疗器械”认定，也属于研发和监管推进目标，不能等同于上市批准或疗效确认。

利用电学手段治疗癌症，已有更早的商业实践。

2011年，Novocure用于胶质母细胞瘤的可穿戴设备获得FDA批准。2026年2月，其Optune Pax又获批用于成年局部晚期胰腺癌患者，需与指定化疗方案联合使用。这说明电学治疗已经在特定适应证中取得临床和监管依据。FDA公告

不过，Novocure采用的肿瘤治疗电场，与Coherence拟开发的植入式感知和刺激系统，机制及使用方式存在区别。前者的获批不能替后者完成验证。

Coherence希望增加的，是连续获取体内信息的能力。如果设备能够长期、稳定地记录肿瘤相关活动，医生便可能获得两次检查之间的变化线索；如果这些信号与肿瘤生长、症状及治疗反应之间建立起可靠联系，它们才有机会成为调整治疗的依据。

人工智能在这里有一个具体任务：分析连续记录的数据，寻找信号变化与疾病进程的关系。按公司披露，团队已在小鼠临床前研究中，尝试利用收集的数据预测肿瘤生长。

动物模型中的预测结果，仍需在人类患者身上重新检验。患者之间的差异、手术与用药带来的影响，以及正常脑活动本身，都可能改变记录到的信号。数据更多，并不自动意味着判断更准确。

公司还计划扩展胰腺癌等癌种，但脑内胶质瘤与神经元形成突触的发现，也不能直接推广为所有癌症都适用同一种设备或刺激方式。每一种新适应证都需要自己的生物学依据。

从2015年、2017年发现脑活动能够促进胶质瘤生长，到2019年确认神经元与癌细胞之间的突触，再到2022年成立公司、开展早期人体测试，Coherence把一条基础研究线索逐步带向了医疗器械，4500万美元将支持它继续往前走。

下一阶段需要回答的问题很具体：长期植入能否安全、稳定地监测疾病，电刺激能否在现有治疗基础上给患者带来可测量的收益。只有这些结果出现，肿瘤接入神经回路这一发现，才可能进一步转化为患者能够使用的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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