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特斯拉新一代Roadster亮相。在展示环节,它通过定向释放高压气体产生推力,帮助车辆“飞”起来,调整空中姿态,并在下降时辅助减速着陆。据悉,这一技术与已完成研发验证的火箭技术同源。
把火箭技术装进汽车,打破了汽车工业几十年形成的路径依赖:从车身结构到动力总成,从底盘调校到安全标定,汽车工程师习惯在行业内部求解问题。然而,真正的增量或许正来自行业之外,航天、消费电子、机器人、能源等领域的那些早已成熟的方案,将来有望逐一搬到汽车上。

跨领域技术解决老问题
在深圳汽航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汽航院”)院长张瑞锋看来,这种跨界平移的本质不是把某个零件装到车上,而是引入一种全新的解题思路。“可移植的不是单个零件,而是外域成熟的工程方案和思想。”他说。轮胎抓地力存在传统汽车工程里近乎无解的物理上限,车辆依靠轮胎与地面的摩擦行驶,这一物理边界决定了加速、刹车的极限,工程师只能通过加宽胎面、优化配方、改进悬架去逼近极限,但无法突破极限。如果把航天器上常见的复合材料缠绕高压气瓶与冷气推进系统搬上车,用主动推力补偿抓地力,就可以突破轮胎抓地力的地面物理上限。
这一技术并不陌生,张瑞锋指出,同源的压力容器已用于量产燃料电池车的70MPa储氢瓶,气凝胶也正从航天保温转入电芯间热隔离,用于阻断热失控扩散。补能、热安全、轻量化,这些困扰汽车行业多年的老问题,同样在行业外找到了新解法。航空级碳纤维、镁钛合金复合材料的成型工艺、质量追溯和环境耐久试验,为高端车身轻量化提供了成熟的标准参照;客舱环控的长寿命热管理与密封技术,可以迁移到整车热管理;航电冗余容错、惯性导航,则可供自动驾驶的定位与功能安全借鉴。机器人领域也带来了新的控制维度,全身运动控制统一调度电机扭矩、悬架、转向与制动,提升冰雪路面、紧急避障时的姿态控制精度,这既是控制维度的跃迁,也让关节电机、热管理、芯片等与汽车交叉复用。张瑞锋总结道:“抓地力、补能、热安全等老问题,靠原有参数优化已触及边际,引入外域成熟方案可另辟蹊径。”
车夫咨询合伙人曹广平认为,汽车产品的发展一直以来就是其他领域的技术、未来的先进技术以及以前未实现的技术,不断搭载在汽车上的过程。”近年来,以电动化、智能化、网联化、轻量化、飞行化为代表,诸多成熟技术、在研技术与前沿前瞻技术,正陆续落地车载场景,且范畴早已不止这些。除航空航天、机器人、不锈钢车身等方向外,乘员生物监测、大语言模型、新型半导体、多视频交互、新材料车身等技术也正逐步向车辆移植。曹广平表示,这类技术移植将为车载产品带来全新功能与性能,在静态、动态维度催生新体验、新内容乃至新场景。
技术移植不是免费搬用
跨领域技术移植看上去很美,落地却远比想象中复杂。张瑞锋反复强调车规。“移植并非免费搬用,车规验证、成本控制、法规认证均需重做,原理成立不等于商业成立,关键看能否通过成本关、实现量产上车。”张瑞锋说。航天技术追求极端性能,汽车则受制于寿命、成本与量产一致性。一颗火箭阀门可能只需要工作几分钟,车规零件却要在严苛工况下运行十几万公里;一套航空航天工艺可以在高成本下精雕细琢,量产车却必须在可控成本内实现百万量级的一致性与可靠性。因此,并非所有航天技术都适合上车。张瑞锋判断:“未来竞争的关键,是谁能把跨领域成熟方案‘翻译’成车规方案,并通过寿命、成本、法规、量产一致性4道关口考验。”
曹广平则从车企的实际选择出发,看到了这种移植背后的复杂权衡。不同新技术“在先进性、可行性、研发成本、搭载成本以及效用上情况不一而足,就需要一个取舍”。有的为时尚早还不成熟,有的正好成熟利用,有的有一定的窗口期,有的过早出现是为了商业宣传,有的保守实施是为了降低风险。这些选择“与车企、车辆的运营结合起来,在不同车企的不同产品上呈现,精彩纷呈,又带有很多风险,需要时间考验、行业评测、用户使用,才能进行一轮又一轮的自适应。”曹广平说。换言之,跨领域技术下放不是一蹴而就的“军备竞赛”,而是一场需要企业审时度势、反复试错的长期工程。抢跑的、踩点的、观望的,会在同一时间窗口内作出截然不同的选择,最终交由市场和时间来检验。
“汽航”融合开启双向赋能
跨领域技术一直在汽车行业应用,为何现在突然受人关注?张瑞锋认为,其一,内部挖潜的边际收益已经下降。“行业‘内卷’至今,‘三电’、智驾、座舱内部挖潜的边际收益不断降低,车企需要新的技术增量来源,向外寻找成熟解法比自研更经济,是生存压力下的必然选择。”张瑞锋说。当一款车把能堆的参数堆到极致,工程师再想从既有技术里挤出一点性能,成本越来越高、空间越来越小,向外借力便成了性价比更高的路径。
其二,电动化让技术栈开始同源、接口打通。电动化使汽车成为移动电子与能源终端,技术栈与低空航空、商业航天、机器人开始同源、打通接口,电机、芯片、热管理等技术移植成本较10年前大幅下降。汽车电动化之后,“三电”系统、智能座舱与机器人、飞行器共享同一批供应链,跨界平移的障碍被大幅削弱。
其三,产业技术土壤已经具备。汽车企业与机器人、飞行器、航空器、卫星、火箭、航天等企业展开跨界合作的机会日益增多,产学研用的对接通道正在形成,“汽航”融合发展将成为新的合作范式。这种融合并非单向的“拿来主义”,而是双向赋能,智能汽车与低空装备、航空飞机、商业航天、具身智能的供应链交叉复用,电机、热管理、芯片、材料4条线突出,产线复用、摊薄成本;反过来,汽车百万级制造规模也在助力低空经济、商业航天、机器人降本。
在曹广平看来,这一趋势还将被AI进一步放大。“移植一直是趋势,这是由不同领域新技术的内生动力决定的。”曹广平说。其他领域的技术发展了,必然存在新的应用场景;汽车自身的发展也提出了大量新课题,必然需要用其他领域的技术来解决,新技术之间相互联系、碰撞或组合,形成层出不穷的新技术。他特别提醒:“未来AI技术不仅自身要加入到汽车产品上,AI还会推动各个领域的技术,尽快形成大的系列发展,以更大规模在车辆上尝试和加载。”
作为这一趋势的实践者,深圳汽航院正试图把自己定位为“汽航”融合的连接器和中试验证环节。张瑞锋表示,要立足我国新能源“三横、三纵、三核、三电”技术与汽车工业完整产业链底座,抢占汽航融合新赛道,加强汽车与低空装备、商业航天的融合发展,将航空航天技术融入新能源汽车产业,推动航天级材料、轻量化、热管理、导航传感技术向整车迁移,以航天标准提升整车品质,实现航天技术上车、汽车技术上天,汽航双向赋能。
跳出行业固有框架寻找增量,已经不再是车企的选择题。能否做好跨域技术的车规化转化,完成成本、量产与法规的层层考验,将决定中国汽车在新一轮竞争中,能否拿到通往新赛道的入场券。
记者 | 郝文丽
编辑 | 郭晨
责编 | 刘晓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