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4日下午,在中国能源报、中国汽车报、中国城市报联合主办的CESC2026第四届储能大会上,中国工程院院士舒印彪发表了题为《新型储能支撑新型电力系统建设》的主旨报告。面对“十五五”能源转型的关键攻坚期,舒印彪给出的判断清晰而审慎:我国新型储能已经跨越了规模化起步阶段,下一步的核心命题不再是“装了多少”,而是“用得多好、撑得多稳”。

规模化已成事实
但功能定位正在发生质变
报告首先以一组硬数据锚定了讨论的起点。截至2025年底,全国投运新型储能装机达到1.36亿千瓦/3.51亿千瓦时,较2024年底增长84%,与“十三五”末相比容量增长超过40倍。华北、西北两大新能源集中区域合计贡献了全国六成以上的装机,10万千瓦及以上大型项目占比升至72%,独立储能累计容量占比突破51.2%。规模化发展的态势已无可争议。
但舒印彪的着眼点并不在规模数字本身。报告着重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变化:新型储能的系统角色正在从单一的“削峰填谷”向调频、惯量支撑、事故备用等多元支撑能力延伸。PPT展示的两组仿真曲线颇具说服力——东北电网新能源低穿期间,配置储能后系统频率恢复速度明显加快;储能参与调频前后,频率跌落深度和恢复时间均得到显著改善。这意味着储能在电力系统中扮演的角色,正在从“电量搬运工”转变为“安全稳定支撑者”。
利用数据也印证了这一转变的实效。2025年全国新型储能等效利用小时数升至1195小时,较2024年提升近300小时;迎峰度夏期间,6个省份新型储能最大顶峰功率接近统调放电功率,“顶峰时基本实现能用尽用”。储能不再只是纸面上的装机容量,而是在关键时段真实可调的保供资源。

“十五五”的硬约束:
充裕度、置信出力与储能的不可替代性
报告将“十五五”规划对储能的新要求,归结为一条清晰的逻辑链:电力供应充裕度成为约束性指标,而充裕度的达成越来越依赖新能源置信出力的提升,储能则是将“靠天吃饭”的风光出力转化为可靠容量的关键环节。
舒印彪在报告中给出的数据点明了问题的紧迫性:常规电源装机与最大负荷的比值已从2021年的1.46降至2025年的1.32,系统“硬裕度”持续收窄。到2030年,风电单品类的置信出力目标仅为11%左右,光伏约6%,即便考虑源侧配储后的风光平均水平也仅有8%。在这一约束下,新型储能不再是新能源的“可选项”,而是电力保供体系中不可或缺的容量来源。报告明确提出,需构建“以常规电源为主、新型储能配合的新能源置信出力可靠容量空间”。
在舒印彪看来,储能的不可替代性恰恰体现在它能够在新能源出力低谷时段提供关键顶峰能力,同时以长时储能应对长周期的电力电量失衡。这一定位将储能从“新能源的附属品”提升为“系统充裕度的构成要素”,其政策含义和市场含义都远超单纯的规模扩张。
六个维度勾勒“质效提升”路线图
报告的后半部分转向实施路径。舒印彪从规划、技术、市场、标准、碳足迹和回收六个维度,勾勒出“十五五”储能产业质效提升的框架。
在技术层面,他特别将构网型储能和长时储能置于突出位置。此前在2025年构网型储能论坛上,舒印彪已明确判断“构网型储能是构建新型电力系统亟须突破的关键技术方向”,并指出我国已在新能源场站和局部电网实现成功示范,具备规模化推广条件。本次报告延续了这一判断,进一步强调构网型储能通过模拟同步机特性,承担调频调压、增加短路容量、抑制宽频振荡的系统级功能,而长时储能则是极端条件下保障电力可靠供应的“底牌”。技术路线层面,锂离子电池仍将占据主导,但压缩空气、液流、重力、氢储能等多元技术需协同推进,形成“总量充裕、结构合理、成本最优”的储能体系。
市场机制被舒印彪视为将技术价值转化为产业动力的枢纽。他延续了一贯的主张:健全“容量+电量+辅助服务”的多维价格形成机制,发展新能源+储能、聚合储能、光储充一体化等联合调用模式,让储能的顶峰、调频、备用等系统价值获得合理回报。标准体系方面,涉网性能标准、并网运行和全生命周期安全评估被列为完善重点。而碳足迹管理和回收再利用则被纳入国际竞争力的考量框架——前者关乎中国储能产品能否跨越欧盟新电池法案等绿色贸易壁垒,后者关乎产业链的长期安全与资源闭环。

结语
整场报告传递出的核心信号,并非对储能规模的再一次宣示,而是对产业发展阶段转换的冷静确认。舒印彪用“从产能量的增长向质的提升转变”来概括“十五五”储能发展的主线,其潜台词是:规模化解决的是“有没有”的问题,质效提升解决的则是“撑不撑得住”的问题。在电力供应充裕度成为刚性约束、新能源置信出力被量化考核的背景下,储能的系统价值正在被重新定价,而构网型技术、长时能力和市场化机制,将决定这份价值能否真正兑现。
责编 | 李沛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