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碎认知」。
过去这一年,要给中国 AI 音乐赛道找一个关键词,大概就剩这四个字。因为它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快到认知尚未成形,故事已翻到下一页。
抖音歌手「大头针」靠 “氛围感烟嗓” 翻唱情歌圈下 124 万关注,但少有人知道,它从音色到演唱全部由 AI 生成,是酷狗一手打造的虚拟歌手。
同类的「卷笔刀阿卷」仅凭 AI 内容吸粉超 120 万,评论区里,"究竟是不是真人"的争论至今未歇。
爆款也不再是偶然,《七天爱人》《美猴亡》《远山少年》动辄百万播放、最高破千万;一位博主每日以《西游记》角色口吻写一首,26 首合辑在 B 站累计播放超 6000 万,被网友封为 「3A 大作」。
就连模型厂商自己的认知,也一并被打碎。他们曾笃信,这场 AI 音乐竞赛的胜负在于 「谁的生成质量更高”;可这一年反复印证一首 AI 歌能否被听见,往往不只取决于模型本身,还取决于模型之外的分发、场景与人设运营。
AI 歌手、AI 爆款、AI 音乐产业,这些原以为会循序登场的故事线,在一年之内同时涌现。
近期,杭州音律闪动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带着 3 个动作进入了这个「刺激战场」:发布自研歌歌 AI 音乐大模型、与字节跳动达成版权合作、启动歌歌 AI 民乐大模型研发。这三个动作合起来,正在尝试回答:AI音乐的「中国标准」,到底该由谁来定义?
“听起来像中国人写的歌”,有多难?
「唢呐不是嘴吹,是心在吹」
这是百鸟朝凤电影中,焦三爷的一句感叹,年轻人进城、洋管乐队取代唢呐班、焦三爷死了、规矩散了。它是一首挽歌。电影到后来,台词越来越少,话说不清的地方,唢呐替人言说,语言退场,音乐最终接管了叙事。
近一百年后,轮到 AI 想从中国人手里接管音乐,AI 也遇到了难处 —— 如何“用心”生成出「听起来像中国人写的歌」?
上面这首音乐作品,来自歌歌 AI 音乐大模型,其背后的技术路径是从 0 训练的一套面向华语的端到端模型。十亿级参数,不借用英语或欧美音乐语料作预训练底座,训练数据与优化目标,全部围绕华语音乐体系搭建。
这一决定,略显宏大,但符合 2026 年 AI 音乐行业的竞争焦点。
这个选择和团队的来时路有关。创始人龙勇 2019 年进入 AI 音乐赛道,那时 Suno 尚未成立,音乐生成在 AI 行业里还是边缘方向。AI 音乐的积累周期偏长,授权曲库要逐首谈,中文语料的标注体系要从头搭建,入场早的团队在这些环节上有时间优势。
据悉,其核心合伙人来自网易、阿里的音乐业务线,熟悉版权采买、平台结算和内容入库的流程。与字节跳动的版权分成合作,多少与这层产业背景有关。
但团队自身的储备是一回事,行业走到了哪一步是另一回事。
Suno 在其 Series C 融资路演 deck 中,展示其用户日均生成超 700 万首歌。「AI 能不能生成一首歌」这个问题,在过去一年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现在的竞争重心,已经转移到了生成作品的质感和专业水准上。
模型之间比较的,是人声是否自然,情绪是否到位。这对以中文歌曲为主要需求的中国市场来说,构成了一个很现实的挑战。
全球主流的 AI 音乐大模型,包括 Suno 和 Udio 在内,几乎都主要基于英语语料完成了预训练。但切换到中文场景,问题就暴露出来了,而这并不只是一个通过调参就能修复的技术缺陷。
华语的声调规律和字音对齐逻辑跟英语存在差异,在一套以英语语料为基础的架构上做中文微调,底层的偏差很难通过表层优化来修正。优化得越深入,被固化的错误可能反而越多。
与此同时,需求侧的缺口在快速放大。据中国音乐产业报告,2025 年中国音乐产业总规模已经超过 5100 亿元,其中数字音乐产业规模达到 1150 亿元,同比增长 12%。短视频配乐和游戏音效的需求在快速增长,每一个应用场景都在产生大量对低成本、可定制音乐内容的需求。
市场对适配中文语境的 AI 音乐有巨大需求,但底层模型的供给能力一直难以跟上。
歌歌 AI 的训练分三步,略显“沉重”——先做音频压缩与重建,建立基础声学表征;再用全授权华语曲库做扩散模型预训练,学习完整音乐结构;最后用人类偏好对齐,让输出靠近真实华语听众的审美。
在主流 AI 音乐生成中,一个典型问题是人声与伴奏的边界不清。歌歌 AI 音乐大模型采用双流生成结构——人声与伴奏分开建模,再通过对齐机制把两者匹配在一起。

这样可以减少一个常见问题,也就是人声和伴奏在生成时互相“糊在一起”,听感变得不清晰。在中文音乐里,它还会加入发音对齐的约束,让歌词的发音位置和旋律更一致,从而降低吐字错位的问题。
这些机制落实到一首歌里,效果大致如下:
整体来说,人声比较细腻,咬字和情绪都比较到位。
速度则是另一处关键维度,连Suno CEO Mikey Shulman自己都意外的发现,Suno 内部追踪用户对生成歌曲的点赞率,有一次因为一个 bug,生成延迟从 10 秒上升到 13 秒,用户对歌曲的喜好率明显下降,尽管歌曲本身的质量没有任何变化。仅仅 3 秒的延迟差异,就足以改变人对一首歌的感受。
在应用端上,同样如此,有一位独立开发者在Medium的技术博客 Level Up Coding 上记录了自己的经历:他花了一整年测试市面上几乎所有的 AI 音乐库,包括 MusicGen、AudioCraft、Stable Audio、Suno API ,想为自己的短视频和游戏项目搭建一条批量配乐的工作流。

图片来源:Medium
他的结论是,这些工具「都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速度」。因为速度,他无法为自己的 vlog、TikTok、播客迭代配乐。
正是针对这类痛点,歌歌AI选择的是非自回归的并行生成,在单张 H 系列 GPU 上约 10 秒就能出一首 3 分钟的歌。这一数字尚未经第三方实测验证,但即便打些折扣,与主流系统的差距仍然可观。
但一个 AI 音乐大模型的真实水准,最终要靠用户的耳朵来检验。
歌歌 AI 音乐大模型在技术路径上做了一个有别于行业主流的选择,跳过通用模型的本土化微调路线,直接从头搭建一套华语原生的训练体系。这个选择能否成立,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用户反馈来验证。但从解题思路上看,它至少提出了一个不同的方向。
AI 音乐做出来了,然后呢
「莫扎特生前作品传遍欧洲,死后却葬于维也纳的贫民公墓。」
变现,是从古至今困住音乐创作者的一道难题。AI模型能写歌之后,这个问题变得更紧迫——毕竟没人想"只在生前获得作品光环"。
歌歌 AI 的路径从一开始就指向商业化结构本身。
据官方信息,歌歌 AI 已与字节跳动签署非独家音乐版权分成合作协议,全量 AI 原创曲库将接入抖音、剪映、汽水音乐、番茄畅听和西瓜视频等产品矩阵。抖音与剪映创作者可以直接调用这些 AI 生成音乐作为视频与直播配乐。

事实上,文章开头提到的「卷笔刀阿卷」,用的正是歌歌 AI 的工具。一个百万粉账号跑通了从生成到运营的路径。
一个独立创作者,借助第三方工具做出百万粉账号,说明「工具—创作者—平台」这条链路已经跑通,普通人拿到模型能力后,也能做出规模化的内容结果。
这也印证了歌歌 AI 的站位:给创作者供工具,靠规模化的内容供给分成。
在收益结构上,歌曲在汽水音乐会员付费、数字专辑售卖等渠道产生收入后,将按照协议进行分成结算。后续模型持续生成的非独家版权内容,也会自动进入授权曲库,进入平台音乐供给体系。从生成到分发再到变现的链路,在结构上已经被打通。
这一结构的成立,与中国内容分发环境直接相关。在中国,短视频与直播构成高频分发网络,短剧与游戏持续制造可商用音乐需求。音乐消费方式也已变化,超过八成用户通过短视频发现新歌,而非主动搜索。
唱片店时代人找歌,流媒体时代人选歌,短视频时代歌找人。
在这一体系中,用户并不敏感于「是否 AI 生成」,而更关注内容是否适配传播场景。AI 音乐因此具备更低试错成本与更快迭代能力,可以围绕热点快速生成内容。
对比之下,海外路径仍更偏向订阅与版权博弈的结构。Suno 依靠 C 端订阅实现约 3 亿美元年收入,据融资材料披露,其企业客户超过 5000 家,包括 Microsoft Copilot 与 Meta 等,但增长仍受订阅转化约束。
同时,版权压力尚未完全释放。2024 年 6 月,环球音乐与华纳音乐集团对 Suno 与 Udio 提起侵权诉讼;后续虽有部分和解或授权合作,但索尼音乐仍未签署相关协议,案件预计在 2026 年进入关键阶段。
上世纪唱片工业的扩张依赖发行网络的铺设能力,今天这个逻辑仍在,但被平台重新改写,于是出现了这样的结构:「录音棚里堆满母带,但没有厂牌替它们上架」。
这正是多数 AI 音乐产品尚未跨越的环节。
这一结构下,歌歌 AI 更接近一种分发侧的接入型产品。它将 AI 生成音乐直接接入字节系内容生态,并与现有版权结算体系打通,使生成内容能够以较低成本进入抖音、剪映、汽水音乐等使用场景。
歌歌AI的关注点集中在内容进入平台流通环节的方式,其角色在商业上其实更接近分发链路的补位。
但流行音乐已经比较成熟,AI能带来的增量空间在变小。相比之下,歌歌AI也将目光投向了民乐——这个尚未被真正数字化、标准化的领域。
谁来教 AI 听懂唢呐和二胡?
歌歌AI选择做民乐,不是因为这里门槛低,恰恰是因为门槛极高。
民乐是AI音乐最难攻克的方向之一,不是因为技术滞后,AI作曲早已能日产百万首——而是因为传统音乐的"方言系统"和流行音乐的"通用语言"根本不同。
中国民乐的难处,大致分为两层。
一是技法。二胡的揉弦滑音、唢呐的气口与爆发力、琵琶轮指的颗粒感,以及秦腔、昆曲的唱腔韵味,这些真正构成风格的部分依赖连续音高与演奏细节,很难被标准乐谱精确表达。
二是数据。现有语料中原生态民乐录音极为稀缺。卡内基梅隆 AMT-Lab 曾在 2025 年的研究中专门拿中国箜篌当例子:箜篌学习者与钢琴之比约1:3000,琵琶学习人数是箜篌的7.8倍,原生态录音档案极少。
更紧迫的是,许多非遗传承人年龄偏大,原始演奏正在消失,活跃在乡间戏台、村寨和老艺人身上的声音无法重新制造。
歌歌AI团队选择了一条更重的路:采风。据公开信息,采风团队已奔赴各地,计划用半年到一年完成全国采风:去陕西录秦腔,去江南录评弹与琵琶,深入云南村寨录葫芦丝,到陕北高原录唢呐。重点对象是坚守传统的非遗传承人和民间老艺人,现场实录原生乐器与传唱数百年的民间小调。
按其说法,所有音源完成正版版权归档后,将作为训练数据用于民乐AI模型的迭代。从这个意义上说,采风的价值已经超越商业本身——如果今天没人记录,未来AI就无从学习。
据腾讯音乐披露,其 AI 作曲已与浪琴、费列罗等品牌合作,累计生成定制作品超 200 万首;《2025 B 站音乐生态报告》显示,62% 的音乐 UP 主用过 AI 工具。从短视频配乐到广告、游戏音效,AI 正快速扩展音乐生产的边界。
但通用模型的边界也很明显:它能迅速生成一首合格的流行歌,却很难真正理解一个民族延续数百年的音乐传统。无论中国民乐、印度古典还是阿拉伯音乐,只要进入强地域文化,结果往往出现不同程度的「失真」。
AI 音乐最大的增量,未必来自已高度成熟的流行音乐,恰恰可能来自这些尚未被真正数字化、标准化的传统音乐。
对于这块的商业场景,歌歌 AI 展现了野心:其团队正建设覆盖上百种传统乐器和数十种地方戏曲唱腔的声音库,再逐步开放民乐创作能力。
至于 AI 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接住一种延续数百年的传统,答案要等这批音源真正进入模型之后才会揭晓。
结语
AI 音乐这条赛道的故事,还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
多个研究机构的预测显示,全球 AI 音乐市场在 2025 年大致处于 40 亿美元量级,并可能在 2030 年扩展至百亿美元以上空间。
增长空间足够大,但真正能持续做大的公司,还需要同时解决模型能力和商业闭环两个层面的问题。
歌歌 AI 团队同时落地的这三个动作,在技术自研和商业接入两个层面都给出了明确的回应,同时也在文化方向上开启了探索。
但是,在这个大家都在快速抢位的赛道上,跑得快固然重要,落后者会伤、会残、会死,会被彻底淘汰出去。
就像 《百鸟朝凤》里那一声「唢呐一响,天地皆宽」,热闹过后,终究要有人决定它吹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