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拥有139年历史的德国电池企业瓦尔塔（Varta）正式向斯图加特地方法院提交自主管理破产申请。短短两年间，这家曾为苹果AirPods供应核心纽扣电池、见证全球电池工业发展史的老牌巨头，走完了重组自救、保时捷注资救援、再度崩盘的下行历程。
订单断供+资本退场
瓦尔塔的发展史，是近代欧洲工业文明的一段缩影。1887年公司创立于德国哈根，是历史上最早的汽车蓄电池制造商之一。1893年，瓦尔塔前身AFA研发的可充电铅酸电池装配德国首批电动汽车，成为全球最早落地应用的车用储能方案之一。1896年，公司低温蓄电池供应极地探险队。二战时期瓦尔塔大规模生产工业蓄电池、车用电池。1938年公司总部迁往汉诺威，逐步确立欧洲汽车蓄电池龙头地位。
进入21世纪前夕，传统铅酸业务竞争加剧，瓦尔塔开始拆解出售各大板块。2002年，瓦尔塔将汽车铅酸蓄电池业务出售给江森自控，该业务如今隶属于柯锐世。微型纽扣电池、助听器电池、锂电研发资产等则得到保留，成为如今瓦尔塔的核心根基。消费电子时代，公司自研CoinPower钢壳微型纽扣电池打入苹果供应链，长期向苹果供货，用于AirPods 3、AirPods Pro系列。家用电池、微型电池两大板块双线并行，手握精密电芯独家技术，瓦尔塔一度被视作德国精密制造的代表企业。
2024年，瓦尔塔因债务高企和市场需求疲软陷入财务危机，宣布启动破产前重组，保时捷作为战略投资者入局，联合大股东——奥地利投资人迈克尔•托伊纳（Michael Tojner）共同注资6000万欧元，配合债权人提供的6000万欧元担保贷款，推进股本清零、债权置换等激进重组方案。2025年4月，瓦尔塔与保时捷同步发布官方公告，宣布资产负债重组全部完成，市场普遍认为企业已渡过生死难关。
不过，这场耗资巨大的重组，仅短暂掩盖了瓦尔塔长期存在的结构性融资缺口，并未解决企业底层经营矛盾。时隔一年多，资金缺口再度扩大，尤其是2027年后的技术研发、产线升级所需投入无资金支撑。
致命一击来自苹果订单的彻底流失。长期以来，苹果AirPods系列配套微型纽扣电池是瓦尔塔稳定现金流支柱，诺德林根工厂几乎专门为AirPods生产微型纽扣电池，当前合同将于今年10月到期。今年5月，瓦尔塔发言人证实，苹果将不再续签电池供应合同。据知情人士透露，未来苹果相关订单将转由中国供应商承接。受此影响，瓦尔塔失去最核心稳定营收来源，诺德林根工厂将于今年秋季关停，该工厂约有350名员工。
订单流失叠加全球消费电子需求走弱、汇率波动冲击，多重利空集中爆发，两大股东——Michael Tojner及保时捷明确拒绝追加资金，债权人评估，企业短期内仍需数千万欧元输血，多方谈判无果后，瓦尔塔正式向法院申请自主管理破产程序。
业务面临拆分
而今，瓦尔塔可能再度面临被拆分出售的命运。业务板块呈现两极分化，家用电池板块盈利能力较强，估值约2.4亿欧元，市场预期出售价超3亿欧元。此前瓦尔塔重组时，作为贷款担保，家用电池业务曾被作为核心资产抵押。如今债权人希望依据此前重组协议，行使对家用电池业务的控制权。
至于微型电池板块，大股东Michael Tojner希望单独保留下来，并称要“把欧洲电池生产领域的技术能力保留下来，继续发展”。
对此，电池专家、德国亚琛工业大学教授Dirk Uwe Sauer警告称：“瓦尔塔的拆分将是对德国电池行业的又一重击。”他指出，德国像瓦尔塔这样的公司很少，一旦盈利的家用电池业务被剥离，剩余研发板块将失去现金流反哺，长期前沿技术研发难以为继。“从技术上讲，瓦尔塔的产品非常出色，但归根结底，一切都取决于价格。”他指出，这反映了德国电池行业的普遍问题——不具备大规模量产能力以及应对激烈价格战的能力。
放眼整个欧洲，瓦尔塔并非个例。此前欧洲动力电池标杆企业Northvolt、储能巨头BMZ接连陷入破产危机，欧盟大力推动的本土电池超级工厂项目大量延期、搁置。尽管欧盟出台多项产业扶持政策，试图搭建本土电池供应链，但在规模化制造、产业链配套层面，短期仍难以补齐短板。
文：张冬梅 编辑：黄霞 版式：王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