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马福鑫
8月13日，暗涌团队组织了一场“一问众答”开放麦形式的闭门活动——自由提问+现场举牌+同行互答。到场100位投资人每人领到一块红绿双色牌：绿色YES，红色NO。他们每个人自愿走上台，然后去问大家一个问题，大家可以去举牌，举完牌以后，如果意见不一样，大家可以现场开始自由辩论。到场的投资人来自不同的背景，有今年刚成立的新基金，也有管理规模百亿的老牌机构；有国资，有民营；有美元基金，也有人民币基金。大多数是年轻投资人，判断体系还在搭建；少数穿过周期的资深合伙人，愿意把经验摊开讲给后来者。
一个下午，数轮举牌。有的问题全场几乎一边倒，有的问题红绿各半，谁也没能说服谁。红绿都不是标准答案，判断全在个人，也许红绿举牌之间的分歧和迟疑，才是暗涌。以下是我们挑选的现场最具代表性的10个话题，以及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观点与数据。Part01
第一位提问的投资人A来自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新基金，他的问题直击当下最热也最撕裂的话题：“大模型演进后会吃掉所有AI应用，那我们现在还要不要投AI应用？”现场齐刷刷举牌。结果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73%的人举起绿牌，看好投AI应用。现场有人笑着总结：线上都说不投，线下全是必投。也有人补了一刀：我经常和投资人聊天，大家都认为我们现在处在一个大家擦身而过、互相觉得对方是傻子的情况。投资人A坦言自己常常被认为是傻子，但还是坚持要看。来自美元基金的投资人B持反对意见：AI应用要投，但现在出手性价比不高，模型能力尚未成熟。长任务的完成率可能还不到10%，跨APP的切换也还没解决。模型能力没到位之前，不太可能出现字节跳动级别的AI应用机会。需要等模型能力达标后再出手。提问者A则反驳说，市场正在从“卷性能”转向“卷成本”。当Token成本足够低的时候，AI应用就会显现优势，可能是群雄并起的机会。就像十年前互联网重来了一轮。投资人C的观点更接近硅谷投资人的逻辑：大模型层是资本战争，已成泡沫且非常risky。应用层应聚焦垂直赛道，找有深厚领域经验的团队。这类公司不一定能长成百亿美金独角兽，但存活率高，能穿越周期。目前还没看到能走到100亿美金的应用。Part02
如果说前面的讨论还在“该投什么”的层面，那该问题把所有人的焦虑摊在了桌面上：一级市场泡沫何时破？你如何应对FOMO？关于AI泡沫何时破裂的现场投票也颇为有趣——57%的人认为2027年中，其他认为要到2028-2030年。一位来自深圳投的投资人D坦言，因为老板坚定不投AI，公司业务已经停滞了快一年半。自己有点跟不上AI发展的速度了，希望能来和大家学习一下，看看是不是有可能说服老板去投AI。另一位投资人E则直言，最近一年已经有点失去判断力了。资深合伙人F给出了一个务实的建议，别FOMO，亏得起就投，当作配置。泡沫是人为的，受窗口指导影响。现在应该‘少投多募’，保持冷静，买定离手，尊重科学。他投了量子赛道的超导、中性原子、离子阱等多个路线，用行动诠释了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或者更准确地说，在不知道哪个篮子会碎的时候，每个篮子都放一点。投资人G分享了一个克服FOMO的朴素方法，把自己代入，如果这是你自己的钱，你愿意投10%到25%吗？列出不投的理由，只投自己真正理解且坚定的项目。投资人H分析道，为什么会有泡沫？因为资金空转，缺乏其他可配置资产，硬科技和AI成了唯一的出口。泡沫的本质不是AI太贵，而是别的地方实在没地方放钱。合伙人F还抛出了一个刺耳的判断：一级市场是永远在错配三个周期。而LP代表I则提醒，国资监管趋严，港股解禁后杀估值严重，中腰部项目需格外小心。Part03
66%的人认为，现在是最后一次募资机会。这个数字背后是一种集体焦虑：LP的钱越来越难拿，国资的审批越来越严，美元LP对中国市场的兴趣正在降温。投资人B回应道：要珍惜LP给的支持。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常识，但在当下的语境里，它是一种请求。Part04
当投资人J问出“在坐各位想做10年以上的VC投资人吗？”现场举牌的结果令人五味杂陈：只有23%的人愿意在VC行业做十年以上。讨论中浮现出几个核心问题：一级市场缺乏流动性，过度依赖Power Law——少数明星项目撑起整只基金回报；当权力收缩、信息通达时，VC的配置能力在弱化。但现场也有人给出了不同的视角，作为年轻人，在这里能学到东西，接触面广，依然有很多可能性。这大概就是VC行业最真实的写照：你一边觉得它不值得做十年，一边又舍不得离开。Part05
“如果你已经决定不投一个项目，也告诉了创始人，你还会和他们联系吗？”94%人举起绿牌，但有券商背景的投资人K举了红牌——不联系。每天要看的项目太多了，如果还有诉求我会主动联系，没有的话，相忘于江湖也可以。答案也许不够温情，但足够真实。94%对6%，不是对错之分，而是两种投资哲学的碰撞：一种是“关系即资产”，一种是“效率即正义”。就像这场下午茶本身——没有标准答案，没有权威结论，每个人带着自己的问题来，带着别人的回答走。Part06
宇树上市，机器人能复刻新能源车的普及浪潮吗？75%说能宇树科技的上市，让人形机器人、四足机器人真正走进了大众视野。现场顺势延伸出一个关键问题：机器人能否复刻新能源车的普及浪潮？看好的一方，以新生代孩童为切入点。他们提出，自幼接触机器人的AI原生一代，会天然接受家用服务机器人。未来的孩子不会觉得家里有个机器人是奇怪的事，就像我们不会觉得家里有台车是奇怪的事。在他们看来，人形机器人会像汽车一样走入千家万户，成为社会基础配套。谨慎派则提示了行业泡沫风险。如今不少机器人初创企业一级市场估值已突破百亿，短期内存在回调压力。长期来看，8到10年的赛道价值是确定的，但这条赛道更适合国资等长期资金。对于追求短期回报的财务投资来说，周期确实太长了。Part07
“AI之外的下一个风口是什么？是具身智能吗？是脑机接口吗？是核聚变吗？”这个问题让现场气氛再次升温。投资人L提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场景：AI在具身领域可能以“模块式应用”落地，比如给仿生机器人提供教育模块、陪伴模块等。这类垂直场景有真实需求，国内已经有创业公司在做了。投资人M带来了更冷静的判断。其机构参与了具身智能赛道某头部项目的1.5亿美金轮融资，但他认为这波热潮可能在今年下半年或明年出现估值回调。能持续融资或在下游有应用场景的公司，才更有机会跑出周期。而大部分参与者，都会沦为炮灰。关于“国内谁能第一个做出具身大脑”的讨论中，有投资人O提名苏度，但更多人倾向认为会是特斯拉这样的公司。对比特斯拉的资金投入，国内融资的钱和时间点都不够完成这件事，但中国肯定有企业想做这件事。Part08
现场的一位00后投资人N，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量子计算。谷歌、百度、腾讯等大厂都在持续投入，目前量子计算处于类似AI爆发前的阶段。但他也提醒，技术路线尚未收敛——超导、中性原子、光量子等路线犹如“马拉松前1000米”，谁都不知道谁会赢。上游硬件公司短期更有确定收益，中间层软件公司盈利模式尚不清晰。也有管理合伙人O坦言，自己与多位量子计算相关院士沟通交流，对于投资机构而言，量子计算属于前沿硬科技，更适合作为资产配置看待，不必追逐短期爆发。机构要放下FOMO情绪，秉持亏得起再投的原则，尊重科学发展客观规律，不宜期待短期兑现回报，需要以长期视角陪伴行业发展。Part09
现场有两位00后投资人，是全场最年轻的参与者。他们投具身智能、看量子计算、参与过亿美金级别的融资。当技术迭代快到让经验贬值的时候，年轻反而成了一种优势。“00后投资人投99后创业者”——这不是段子，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Part10
关于高校科技成果转化的讨论同样热烈。一位政府引导基金的投资人P提出，政府高度重视早期科技转化，但项目多、退出的也多，市场化投资人判断的重点到底是什么？一位资深投资人Q给出了冷静的分析：教授创业成功率并非绝对高，长板在技术，短板在商业和管理。过去成功的案例，多是因为团队完整——教授加上工程化能力强的学生，而且教授本人有商业Sense。现在高校成果转化过热，有些教授跟风创业，需要更慎重筛选。投资机构需要从“被动投钱”转向“主动赋能”，帮教授找人、找钱、找客户。一位高校代表R则从赋能角度切入：科学家创业在公司治理、股权架构、商业化等方面有明显痛点，管理学院通过科创战略为科技创业者提供管理人才培养和校友资源对接，弥补“商业腿短”的问题。现在的投资人必须懂技术，且投后赋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当全场红牌举起的时候，你看到的不是否定，而是一种选择。在泡沫与FOMO、赛道与估值、坚守与退出的夹缝中，这群投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找到那个属于自己的答案。现场嘉宾S在讨论机器人时分享了一个细节：她两岁的女儿已经能和机器人自然互动了。下一代是AI Native，他们会自然地接受机器人进入生活——也许，这就是答案。当两岁的孩子已经知道怎么和机器人做朋友的时候，那些坐在会议室里纠结“要不要投AI应用”的大人们，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他们只是需要有人把牌子递到手里，然后看着全场一起举起来。茶歇时不少人说，上海很少有这样的活动。接下来还有北京、深圳等几站。我们下一期计划邀请年轻创业者、小天才等，大家带着问题来，相信你会说好，也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报名时收上来的问题，我们按方向归了类，十个议题列在下面。有些当天没能搬上台，但同样能看出大家今年关注什么。
图片来源｜现场拍摄、付锦林统计制作、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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