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一名汽车从业者的观点在社交平台上引起发酵:“车企造车并非消除所有问题,而是将风险控制到用户可接受的程度。”这句话撕开了量产造车商业逻辑与工程安全之间的矛盾切面,也戳中了众多车主用车过程中遇到的故障痛点。这让汽车研发阶段标准化的风险评估机制,带着“批判性色彩”进入公众视野。
舆论发酵后,不少车主产生质疑:花费高额预算购入的乘用车,是否本身就是车企多方妥协后的试验产品。厘清标准化工程风险评估、商业化拿捏用户耐受度二者的边界,是解读这一行业热议话题的核心,也是整车制造行业必须恪守的责任底线。
事实上,量产汽车不存在绝对的零缺陷产品,这是我们必须要正视的客观规律。
作为零部件高度集成的工业品,一辆车搭载数以万计的零部件,配套数万道装配工序。研发、测试、生产、验证等各个环节都会影响车辆的性能。受制于制造条件、材料特性、量产规模等客观因素限制,车企无法打造全无瑕疵的车型。正因如此,DFMEA设计失效模式分析、ISO 26262车辆功能安全体系等国际通用流程应运而生,依托量化评估手段压缩车辆各类隐患的发生概率,这套流程也是全球车企通行的研发规范。
风险评估秉持的核心准则是以国标法规、驾乘人身安全为核心取舍依据,取舍的范畴仅限于舒适性层面的细微瑕疵,而非各类潜在安全隐患。
行业依托功能安全等级划分风险层级,对不同故障制定差异化的整改方案。制动性能衰减、转向机构故障、动力电池热失控、整车电控失效等直接诱发交通事故的隐患,属于整车研发当中的高等级风险。
按照ISO26262功能安全分级要求,此类隐患需要依托台架试验、多地域耐久路试反复迭代整改,将故障发生概率压缩至法规划定的安全阈值以内,具备明确隐患指向的设计缺陷,严禁直接推向消费市场。
而工程评估当中允许适度留存的,仅局限于不涉及行车安全、不影响核心驾驶功能的体验类瑕疵。譬如行驶过程中内饰塑料件轻微异响、车机系统偶发卡顿等问题。这类瑕疵仅影响用车体验,不会威胁驾乘人员生命安全,车企量产放行之后,可通过OTA升级、门店维保、批量召回等售后手段持续优化,这是工业化量产合理的取舍范畴。
当下,新能源汽车市场竞争白热化,行业利润率持续收窄,新车迭代节奏由三年换代,逐步缩短至一年一改款、半年推新品。在市场生存压力之下,部分车企弱化工程安全优先级,将商业利益凌驾于研发规范之上,原本用于规避隐患的风险评估体系,被用作压缩研发测试成本、预判舆情风险的工具。
某些车企内部判定缺陷能否量产上市时,评判标准不再对标功能安全等级,转而参考故障投诉体量、舆情发酵概率、售后赔付成本。工程师路试、台架测试排查出隐性安全隐患之后,会依据结果测算故障爆发后的维权成本、品牌负面影响,倘若故障属于小概率事件,难以形成大规模车主维权,便人为下调隐患风险等级。
由此导致的风险评估流程异化走偏,是行业真正需要警惕和杜绝的。
类似行为本质是车企转嫁研发验证成本,将海量购车用户当作常态化道路测试样本。车辆上路之后,零星出现的安全故障依靠车主自行承担用车损耗,而集中爆发的批量故障依托被动召回兜底,极端事故则通过个案协商进行处置,这种行为背离了整车制造安全优先的研发初衷。
行业合规的瑕疵取舍,不能成为车企放任安全缺陷的借口。风险评估设立的初衷,是依托标准化流程优化研发资源分配,平衡量产效率与车辆品质,而非借助流程漏洞打监管的“擦边球”。车企可以在造车过程当中权衡舒适性配置、内饰做工等体验层面的取舍,但不能将行车安全隐患分摊至消费者身上。
现阶段国内依托机动车准入备案制度、《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形成了完整的行业监管体系,针对批量性设计缺陷、零部件质量隐患,监管部门可以下达强制召回通知,并配套行政处罚约束车企的违规量产行为。但监管介入大多属于事后纠偏,存在一定的滞后性,想要根治风险评估流程异化的行业乱象,既需要监管细化量产车型上路前的抽检力度,也需要车企立足制造本源恪守工程底线。
总而言之,容忍非安全性细微瑕疵,是尊重工业化量产的客观规律;刻意测算用户耐受阈值、放任隐性安全隐患量产,则是行业逐利之下的责任失守。
文:张海天 编辑:陈伟 版式:刘晓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