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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19日,国务院副总理刘国中到南开大学脑机接口基础科学前沿中心调研。
七年前,段峰团队刚开始折腾这件事的时候,没几个人相信能成。2025年6月,他们往一位67岁脑梗偏瘫患者的颈部血管里送了根2毫米的电极支架,术后患者的手能抓握了。
不开颅,不穿透脑组织,在血管里铺一张电极网,隔着血管壁把脑电信号读出来。这事儿听着像科幻,但确实发生了。
这项微创脑机接口技术,主要面向卒中康复、渐冻症等患者,目前北京、武汉等多地已开启多中心临床试验合作站点。
脑机接口四条路
介入式有什么不一样?
先简单说下脑机接口是干嘛的:把脑子里的想法,转化成机器能懂的指令。最难的一步,是怎么把脑电信号从颅骨里弄出来。
目前主流有四条路:
侵入式:开颅,电极插进大脑皮层。信号最好,风险最大。马斯克的Neuralink就是这种。
半侵入式:颅骨钻孔,电极放在硬脑膜外。创伤小一点,但还是要动骨头。
非侵入式:戴脑电帽。完全无创,但信号隔着颅骨衰减厉害,解码准确率上不去。
介入式:从颈部静脉送进去,顺着血管到大脑,把电极贴在血管壁上采集信号。
段峰打过一个比方,叫 “在血管里铺光纤” 。创口只有颈部一个针眼,传感器却能送到大脑隔壁。
七年技术验证之路
段峰团队2019年启动研究时,这个方向在全球都算冷门。下面把来龙去脉捋一遍。
2022年6月,国内首例羊试验完成。 团队在羊脑血管里植入自研电极支架,成功采集到脑电信号。证明路是通的。
一年后,团队从羊换成了猴。羊解决的是“能不能采到信号”,猴解决的是“能不能主动控制”。让猴子通过介入式脑机接口操控机械臂,想着抓东西,机械臂就动了。从被动采集到主动控制,这是质变。
2024年8月,又一个关键节点:全球首例传感器取出试验。 团队把之前植入的传感器完整取了出来,血管没有明显损伤。这件事的意义在于可逆性。放进去的东西不是终身拿不出来的。对监管审批来说,这是安全性论证的关键拼图。
2025年6月,全球首例人体试验。 67岁脑梗偏瘫患者,电极支架直径2毫米,从颈部静脉送入。术后患者实现手部抓握,能完成取药、拿杯子等日常动作。从动物到人,这一步终于迈过去了。
2025年8月起,多中心临床试验启动。 北京、武汉等多地已开启多中心临床试验合作站点,从单例走向规模化验证。
国际上还有一家在做同样的事
介入式脑机接口这条路上,中国不是独一份。澳大利亚有家公司叫Synchron,比段峰团队起步更早。
Synchron的Stentrode系统,原理类似,也是经颈静脉送电极支架,不开颅。支架通过导管植入,顺着血管抵达大脑运动皮层附近,在血管内壁展开后无线记录和传输神经信号。
这家公司2019年率先在澳大利亚开展人体试验,随后扩展到美国,截至目前已完成10名患者植入。
商业化方面,Synchron拿到美国FDA的研究设备豁免许可,2025年底完成2亿美元D轮融资,设备可对接苹果iOS生态终端。
对比一下:Synchron起步更早、植入例数更多,融资和FDA许可也领先。段峰团队的优势在于在 “卒中后肢体运动功能修复” 这个细分场景上拿下了全球首例。
Synchron主要做渐冻症和高位截瘫患者的数字设备控制,段峰团队做的是运动功能物理恢复。同一条路线上跑出了两个方向。
国内还有另一拨人在做不同的选择
介入式这条路线内部,国内并不完全统一。
段峰团队(南开) 做的是纯血管内,电极留在血管里,隔着血管壁采集信号。
优点是安全、可逆、创伤小。缺点是没有单神经元的精细分辨率,读的是“区域信号”,大致能读懂大脑某个区域在想什么,但没法精确到单个脑细胞。
打个比方,它能判断“手要动”,但分不清“动食指还是动中指”。
中科院脑智卓越中心赵郑拓组走的是另一条路:同样从血管送进去,但最后一步要穿过血管壁,把电极固定到大脑皮层表面,从而获得单个脑细胞级别的精细信号。
目前仅完成绵羊动物实验,尚未开展人体试验。
打个不严谨的比方:段峰像卫星地图,看得清街区但看不清每栋楼里的人在干嘛;赵郑拓像街景摄像机,看得清每个细节,但安装难度也更大。
两种路线没有绝对对错,只是在为不同场景做准备。卒中康复这种大规模需求,可能更适合前者;渐冻症、高位截瘫这类需要精细控制的,可能更需要后者。
离普通人用上还有多远?
南开实验室做的是 “0到1” ,科学验证。要把技术变成医院里能用的医疗器械,还需要 “1到100” ,也就是工程化、量产、拿注册证。
江苏集萃介入脑机信息技术研究所承担这个转化职能。2025年12月在南通揭牌,由段峰团队牵头组建了长三角介入脑机接口产业创新联合体,整合区域产学研医资源。
2026年7月,国家药监局医疗器械技术审评检查长三角分中心赴南通调研,就标准适配、动物实验、临床试验方案等难点做了对接。三类医疗器械的注册路径正在走。
段峰团队给的时间表是未来3至5年落地多个医疗场景。卒中后偏瘫康复、渐冻症、高位截瘫、癫痫、帕金森都是潜在方向。
从1例成功到大规模商用,中间还隔着几十上百例的长期随访数据。一根电极在脑子里待五年、十年安不安全,只能交给时间。
写在最后
从2019到2026,从羊到猴到人,从南开实验室到长三角转化平台。从科学验证的角度看,这条路走通了。
但技术转化为产品,从来不只是科学家的事。GMP车间的良率、临床试验的数据积累、三类器械的注册审批,每一道都是硬门槛。
考验的不只是创造力,还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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