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实验室裁员，令人震惊”

诺基亚前任总裁佩卡·伦德马克曾说过，如果用真空管（现代晶体管的前身）制造iPhone，其体积将与帝国大厦一样大，这番话引得听众哄堂大笑。如今iPhone中包含的晶体管体积小得多，大约有180亿个。

晶体管由贝尔实验室的科学家于1947年发明，而十年前，诺基亚以156亿欧元（约合182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阿尔卡特朗讯，贝尔实验室也随之被纳入诺基亚旗下。在芬兰公司的领导下，诺基亚似乎不仅实现了元件的微型化，还实现了其他方面的微型化。

曾于2016年至2021年担任贝尔实验室总裁和诺基亚首席技术官的马库斯·韦尔登本周在领英上发表了一篇措辞异常激烈的文章，抨击了他的前雇主。他在文章中将研发经费的明显削减描述为“令人震惊且史无前例”，并指出“现任领导层企图抹去公司的历史”。

他写道，这或许是“单纯的无知”。他接着说，另一种解释是，如今的领导层对未能像昔日的贝尔实验室那样产生巨大影响感到羞愧。就在几周前，英特尔前高管古鲁·帕鲁卡尔被任命为诺基亚贝尔实验室负责人，帕鲁卡尔的这番言论正是在此之后发表的。

诺基亚随后针对韦尔登的批评发表声明回应道：“诺基亚贝尔实验室仍然是诺基亚的重要组成部分，长期以来一直致力于将世界一流的研究成果转化为具有商业价值并推动行业发展的技术。今天，在古鲁·帕鲁卡尔的领导下，我们开启了新的篇章，将我们的研究团队凝聚在一起，共同致力于人工智能时代的突破性科学技术，这与诺基亚的长期战略相符。”

然而，据韦尔登估计，自他2021年离开贝尔实验室以来，该机构的裁员已经导致贝尔实验室近一半的研发岗位消失。他说，当时贝尔实验室拥有超过1200名研发人员。如果他的估计属实，现在可能只剩下600人了。正如他所指出的，诺基亚尚未就他所谓的“最新一轮裁员”发布任何公开声明。但韦尔登表示，这些裁员“从LinkedIn上的帖子就能明显看出”。

用“史无前例”来形容或许最为贴切。据当时《麻省理工科技评论》的一篇文章报道，上世纪90年代末，贝尔实验室的员工总数约为24000人。然而，其中只有1300人从事研发工作。韦尔登在大约23年后离开贝尔实验室时，据他估计，在此期间，研发团队的员工人数仅减少了100人左右。而自那以后，如果他的数据准确的话，员工人数的减少幅度可能已经达到了当时的六倍。

如果说贝尔实验室的人员变动鲜为人知，那么自韦尔登离职以来诺基亚的大规模裁员则早已不是秘密。2021年，诺基亚在全球平均拥有近8.8万名员工，其中包括贝尔实验室所在地北美地区的1.1万名员工。这意味着自2018年以来，诺基亚已经裁减了1.5万个工作岗位。到2025年，诺基亚的员工总数将降至7.8万人，其中包括旗下光学设备制造商Infinera的员工。Infinera在诺基亚于同年2月收购时拥有3000多名员工。

按地区划分的员工人数显示，受影响最大的并非北美，而是包括香港和台湾在内的大中华区员工。自2021年以来，该地区员工人数减少了5000人，诺基亚去年在大中华区的员工总数为7200人。同期，诺基亚在北美的员工人数仅净减少了1000人，约为10000人。

显而易见的是，全球范围内的裁员预计将持续进行。根据伦德马克发起的重组计划，诺基亚此前预计到2026年底员工人数将达到7万人（不包括Infinera）。根据其年度报告中公布的数据，这意味着今年还将裁员4100人。为此，诺基亚预计全年重组成本约为2.5亿欧元（2.91亿美元）。

但诺基亚上个月发布第二季度财报时，这一数字大幅上调至8亿欧元（9.33亿美元）。该公司表示，如果有机会在欧洲进一步削减开支，则账单将增加2亿欧元（2.33亿美元）。剩余的3.5亿欧元（4.08亿美元）将用于诺基亚全面收购诺基亚上海贝尔（此前是诺基亚与中国国有企业华信集团的合资企业）后在中国的重组。

据Light Reading后续报道，诺基亚似乎正在退出中国市场。该公司已确认将于今年关闭位于杭州的研发中心，预计将导致约1600人失业。本刊获得的截图显示，诺基亚员工之间的聊天记录讨论了关闭北京、成都、青岛和上海等地其他研发中心的计划。诺基亚高管曾表示，预计未来将彻底退出中国市场，而市场份额的下降是造成这一结果的主要原因。

所有这些都将使诺基亚其他部门的研发削减问题更加令人担忧。该公司此前曾因研发投入远低于主要竞争对手而饱受诟病，尤其是在移动领域。尽管如此，诺基亚的财务报告显示，其整体研发支出在过去几年中大幅增长，从2023年的约43亿欧元（50亿美元）增至2025年的近49亿欧元（57亿美元）。2026年上半年，研发支出同比增长6%，超过23亿欧元（27亿美元）。

尽管其他方面大幅削减开支，诺基亚在最近公布的第二季度仍录得5000万欧元（5800万美元）的营业亏损，而上年同期则盈利1.47亿欧元（1.71亿美元）。同期销售额增长8%，超过48亿欧元（56亿美元）。

根据韦尔登的领英个人资料显示，他目前担任两家规模较小的电信和科技公司的董事。他还受聘为Light Reading的母公司Informa Group提供人工智能战略方面的咨询服务。但他似乎对前雇主最近的一些举措感到尤为不满。他指出，贝尔实验室取消了“总裁”这一职位名称，并移除了自1925年成立以来所有纪念前任总裁的牌匾。

仿佛为了避免被指责虚荣，韦尔登写道：“这绝不是关于我个人的事——我无疑是数字时代先驱者名单中不太知名的一员，那些伟大的先驱者应该永远被颂扬，而不是被贬低和抹杀。”

然而，人们普遍认为，随着电信行业自身萎缩并被其他科技力量超越，贝尔实验室昔日的光环已然褪去。作为20世纪的研发重镇，贝尔实验室如今却黯然失色，被那些斥资数十亿美元研发人工智能（AI）这一当下热门技术的美国巨头们所掩盖。微软最近一个财年的研发预算接近360亿美元，Alphabet的研发预算更是超过490亿美元，芯片巨头英伟达（现为诺基亚股东）的研发支出也高达185亿美元。

韦尔登报道说，他最近与某人交谈，此人显然对诺基亚一位高级领导表示震惊，这位领导说“贝尔实验室15年来没有取得任何显著成就，因此领导层即将更迭”。韦尔登最初认为这只是“传闻”，但现在他的看法更加悲观：“我们生活在一个令人悲伤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