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彭博联系黄仁勋和联发科 CEO (蔡力行在中国台湾,当时已是深夜),聊英伟达对联发科的 35 亿美元可转债投资。
市场肯定还是有人质疑这是"循环融资"的新变种。黄仁勋这次没回避,正面回应了。下面来看看老黄是基于什么判断去投资的。
这笔合作在做什么?
背景先讲清楚。NVLink Fusion 是英伟达把原来只给自己 GPU 用的互联技术开放了出来——客户自己造了加速芯片(业内俗称 XPU,比如云厂商的自研 ASIC),不用再搭一套自己的互联体系,直接通过 NVLink 接进英伟达的机架、网络和内存体系。用老黄的话说:"客户自建加速器,不用重造剩下的整个架构。"
补充一点,现在已经采用NVLink Fusion的就是Marvell给AWS设计的芯片,一部分是采用了NVLink Fusion,这也是英伟达之前投资Marvell的一个原因。
这次和联发科扩大合作,落在三件事上:
一是多代际芯片合作。 双方早有成果——DGX Spark,那个巴掌大的桌面超级计算机,一颗芯片一个 PFLOPS 算力,能在办公桌上跑智能体应用,里面联发科的 SoC 和英伟达 GPU 通过 NVLink 芯片间接口互联。这次宣布把它做成"多代"的,而且这颗处理器还会用在英伟达和微软合作的、面向智能体时代的新 Windows PC 上。
二是网络。 联发科做 ASIC 很强,以后它接到项目,英伟达的整套网络体系——Spectrum-X 交换机、机架、互联——跟着进去。反过来,英伟达已经进了几乎每个云和数据中心,联发科的芯片可以无缝接进这些地方。
三是机器人、自动驾驶等方向的系统级合作。
简单来说就是联发科造芯片,英伟达提供地基和路网,两边一起把生意做大。
XPU已经被大规模使用
采访里有个问题很尖锐:你上周财报会上刚说 GPU 架构经济性更好,这周就宣布帮 XPU 接入你的平台,这不是承认 XPU 要来了吗?
黄仁勋先纠正了一个用词:"XPU 不是'即将进入市场',它已经在市场里了。"
AWS 的 Trainium、谷歌的 TPU,都真实跑在数据中心里,这是既成事实。
他的论述核心是:XPU 是专用芯片,而英伟达 GPU 是通用加速器——AI 整个生命周期都能跑,世上每一种模型都加速。所以 GPU 是"最通用、最耐用、也最值得出租"的算力。
讲完这个,他话锋一转:但确实有客户想往数据中心里放自己的专用芯片,这些客户同时也是我的重要伙伴。那为什么不让他们更容易地接上英伟达的基础设施呢?
一笔35亿美元的账
三代平台按每吉瓦(GW)数据中心带来的英伟达收入,这个之前英伟达的财报电话会上也有讲:
为什么一个 GW 能装下越来越多的英伟达收入?因为英伟达早就不是只卖 GPU 了。老黄说,现在建一座完整的 AI 工厂,需要五种网络技术、七种不同的英伟达芯片——GPU 之外还有 CPU、各种交换机和互联芯片。
就算客户用自研 XPU 替换掉 GPU 的位置,那也只占七种芯片里的一种。剩下六种——网络、交换、CPU——英伟达照样有份。而且客户用 XPU 混搭,反而更依赖英伟达开放的互联标准把这些机架连起来。
所以这笔账就是,与其死守 GPU 的墙,不如把门打开,让所有自研芯片都长在英伟达的网络之上。开放平台不是让利,是把竞争变成自己生态的一部分。理解了这个,35 亿投资联发科就好懂了——这是给开放战略找一个最硬的执行伙伴。
蔡力行那边怎么说?
资金用途:供应链投入是其一,全球范围不分台系美系;但更重要的是加大技术投入——ASIC 芯片、互连 IP、先进封装这些看家本事。
市场空间:他之前给过指引,联发科 AI 芯片业务今年收入约 20 亿美元,明年目标是拿下约 800 亿美元可及市场的 15% 左右。合作能加速吗?他肯定,但补了一句"需要一点时间"。
瓶颈:供应链,从上游材料到基板都有挑战,但身处台湾这个 AI 生态中心本身就是优势。而且他还说:不认为未来会出现严重短缺。
黄仁勋在旁边补了一句:"英伟达的网络生态成了联发科供应链的一部分,联发科的芯片也成了我们供应链的一部分。这次合作,我们俩都把自己的供应链做大了。"
外资投行怎么看?
消息出来后,几家外资投行连夜出了点评。
先说个背景:过去一个月联发科股价只涨了 2%,同期台股大盘涨了 7%——跑输的原因是市场担心它在谷歌 TPU 链条里的地位不稳(GUC、世芯、Marvell都确认拿到了谷歌订单,甚至还有人传谷歌跟AMD的合作)。所以这轮点评,既是对英伟达投资的反应,也是对这个担忧的正面回击。
摩根大通: 摩根大通维持增持评级,目标价从 5,300 上调到 5,600 新台币。他们的核心判断是"TPUv10 的担忧过度了":联发科预计在 2027 年的 TPUv8 拿到多数出货份额,2028 年成为 TPUv9 的主力供应商(单颗 ASP 大幅跳升),并且在 TPUv10 的争夺中处于杆位——即便谷歌想把更多设计环节收回去(CoT 模式),第三方高质量 IP 的稀缺性会成为阻碍。他们算过一笔账:从博通全包转向联发科的"半 CoT"模式,谷歌每代 TPU 能省 40-45%(每颗最多省 7,800 美元);但如果要进一步走到"完全 CoT",只能再省 15-20%,而且 448G SerDes 这类关键 IP 第三方要滞后两年才有,2030 年前不现实。
按他们的测算,联发科 ASIC 收入 2030 年可达 880 亿美元,EPS 有望冲到 750 新台币——是 2028 年预测值的 2.5 倍。而当前股价只有 12-13 倍 2028 年市盈率,等于市场假设它 2028 年后就停止增长。
摩根士丹利:最大的增量是"第二个大客户"的概率。 大摩维持增持、列为首选股,目标价 5,588 新台币(对应 42% 上行空间)。这次联发科发行的可转债总额是 39 亿美元,参与认购的不只英伟达,还有 Alphabet——谷歌用真金白银把自己也绑了进来。大摩认为,虽然联发科没有因此上调 2027 年 ASIC 市场份额指引,但 NVLink Fusion 平台会显著提高它拿下第二家甚至第三家云厂商客户的概率(蔡力行在采访里也确认正在和一些客户接触)。至于募资用途,大摩猜测包括 HBM、ABF 载板这类关键物料的采购,以及晶圆代工产能的预付款。综合下来,他们认为自己 2028 年 ASIC 收入假设还有上行空间。
花旗:这不是财务投资,是结构性利好。 花旗给的评级是买入,目标价 6,800 新台币(按 2027/28 年 EPS 的 35 倍市盈率),是三家里最激进的,对应 73% 的上行空间,还额外给了一个 60 天的短期上行催化剂标记。花旗的框架更偏定性:英伟达不是在"给联发科输血",而是把它往自己的架构深处拉——从边缘、PC、汽车到云端 AI 工厂。对联发科来说,这带来了三条独立的 AI 增长曲线:云厂商定制 ASIC、基于英伟达的 AI PC、汽车/物理 AI,而支撑这三条曲线的是同一套核心能力(CPU/SoC 设计、SerDes 互联、先进封装、低功耗优化)。花旗的结论是:联发科正在从一家手机 SoC 公司变成 AI 计算平台公司,先进制程大芯片的收入占比会越来越高,对手机周期的依赖随之下降。
其他几个问题
关于"循环融资"。 黄仁勋的回应要点:两家各做各的生意,联发科不是英伟达的直接客户而是技术伙伴;联发科本身就极其赚钱,不缺这笔钱救命;合作是十年级别的路线图。循环融资的核心质疑是"钱转一圈又回来",而这笔钱锁进的是一个十年的工程联盟。
关于 HBM。 采访末尾有个容易漏掉的细节:英伟达下一代 HBM 是定制版的,堆叠建在英伟达自研的基础层上,再和 XPU 先进封装到一起。这个基础层同样开放给了 NVLink Fusion 伙伴——联发科之外,亚马逊是首批共建客户之一。连 HBM 这层,英伟达也在把自己变成事实标准。
关于信任。 黄仁勋说认识蔡力行 25 年了,这次投资"建立在深度信任上"。芯片行业里,把下一代平台的核心部件交到另一家公司手上,没有多年磨合确实做不到。(符合老黄一贯的作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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