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前,AI音乐生成赛道似乎已迈过“一句话生成歌曲”的阶段,行业竞争主要集中在“谁更可控”方面。Suno、Udio等头部产品能同时完成词曲、编曲和演唱,但仍需面对细节控制不稳定、数据版权不清等问题。
围绕这类问题,郭靖已深耕了7年。
2019年,郭靖成立ACE,尝试虚拟歌手类产品,积累了歌声、乐器等局部控制经验与数据。2024年,他们进入专业音乐制作领域,推出ACE Studio,在真实工作流中沉淀更精细的音乐制作轨迹。2025年开始,团队利用这些数据自研音乐模型,并将ACE Studio升级为支持分轨和局部修改的AI音乐创作平台,完成对音乐可控性的改善。
然而郭靖并不想止步于专业市场。团队在此基础上,又研发了面向大众用户的音乐内容产品Miya。在他看来,“音乐的本质是表达,不该被限制在专业领域”。
学生时代,郭靖组建过乐队、写过歌曲,但复杂的编曲和乐理知识让他一度认为音乐创作属于专业玩家。现在,郭靖认为是过去复杂的软件、错误的认知塑造了音乐的神秘。他最终想做的,是“消除音乐表达的门槛,让普通人进入音乐生产。”
ACE团队目前近40人,核心成员兼具音乐专业能力与AI技术能力。其他成员有来自腾讯、字节等的工程师,也有专业音乐人、艺术教师等。公司最近完成PreB轮融资,创世伙伴创投CCV、顺为资本、Alphaist及其他战投机构投资,融资金额4000万美金。其中,创世伙伴创投CCV连续大额加注。历史股东还包括五源资本、博裕创投及海外投资机构HF0。
创始人郭靖创业前曾在乐逗游戏做全民级休闲游戏的国内增长工作,如水果忍者、神庙逃亡、愤怒的小鸟等。联创赵文骁(CTO)拥有机器学习、语音合成、音乐技术和软件系统的架构经验;曾在腾讯从事游戏引擎研发。联创盛聪尔(CPO)曾是华纳音乐中国最年轻的签约词曲作者之一,并多次参与中国一线流行歌手和偶像的歌曲制作。
核心算法研究员袁锐斌博士毕业于港科大,曾负责千问音乐模型的研发。据团队披露,部分学术成果如下:音乐表征基座Mert作者,HuggingFace下载量超740万,被Suno等头部AI音乐模型使用;打造生成理解一体化的Symbolic music LM,被杨立坤点赞转发;参与建立的MMMU基准被OpenAI、Anthropic等厂商使用。

做AI时代的Spotify
2008年,音乐流媒体平台Spotify出现,改变了全球主流音乐消费方式。过去,人们需要购买CD、按首下载或者单独付费才能听到某一首歌或专辑。Spotify则让用户通过收听广告或购买订阅,随时访问整座曲库。音乐从一件需要逐个购买的商品,变成了一项可以随时使用的服务。
在ACE看来,音乐在经历过流媒体这一技术革命后,至今没有出现其他突破性改变。由于音乐的生产端一直没有变革,此后的平台在此基础上扩大曲库、加快播放、优化推荐,但仍是以聚合内容的形式,购买音乐版权,再进行分发与消费。
他们认为,AI时代音乐将会迎来这一突破:AI时代的Spotify将通过生产端的变革,带动新的内容分发与消费。为完成这一目标,ACE的路线可以概括为:先进入专业音乐生产,再走向大众内容消费。目前,团队主要完成第一步,正在向第二步迈进。
专业生产方面,核心成果主要体现在产品ACE Studio中。这是一款面向专业音乐人的AI制作工具。用户可以用一句话生成完整歌曲,也可以基于已有作品重新编曲、单独生成某件乐器或一段人声;还可以输入旋律和歌词,让AI歌手演唱,或让不同AI乐器按照指定旋律演奏。歌曲完成后,平台还能生成MV,或者为视频制作配乐和音效。
它与“一键出歌”类产品的主要区别是,创作者可以拆分和调整歌曲中的人声、乐器及局部片段,再继续修改和加工,让AI生成的音乐成为可以继续编辑的制作素材,进入专业音乐人的日常工作流程。目前,ACE Studio已有近10万名付费创作者,月收入超200万美元,九成来自海外。
而这一产品的前期积累也很大程度上帮助ACE自研音乐模型。目前团队模型主要包括ACE Music Models和开源的ACE-Step系列,可以根据文字、歌词或参考音频生成包含人声与伴奏的完整歌曲,并支持曲风控制、翻唱、拆分音轨、伴奏重做和个人风格训练等。当前,模型性能仅次于Suno v5.5,但生成成本是其1/5。

△图注:ACE音乐模型训练近一年,性能接近Suno v5.5
大众内容消费方面,主要依托于产品Miya。这是一款面向普通用户的AI音乐创作与消费平台。用户可以仅仅过聊天讲述经历或表达情绪,生成歌曲,无需乐理知识,同时能在平台内收听、分享和社交。近期产品刚刚发布,仍处于起步阶段。
由此,ACE试图从专业生产工具出发,逐步形成覆盖模型、创作、分发和消费的完整音乐平台。
目前,ACE将音乐模型作为底层支持,把产品ACE Studio作为专业音乐人的生产工具,在获得订阅收入的同时,沉淀高质量的创作轨迹;产品Miya则把生成能力推向普通人,让用户实现聊天即可创作歌曲,并能在平台内收听、分享和社交。而这些用户行为数据又将继续帮助模型训练,形成从模型到应用,再到数据反哺的闭环。

专业音乐创作轨迹持续供给数据
当前,支撑ACE模型与产品的一个核心壁垒是精细、专业的用户数据反馈。
ACE成立早期做歌声合成和虚拟歌手时,就积累了一批歌声与乐器单轨素材。模型预训练阶段,团队将这些素材重新组合、混音,批量生成带有明确标注的训练歌曲。相比从网上收集完整歌曲,能在减少直接使用版权音乐风险的同时,也让模型更清楚地学习歌曲的内部结构,比如人声、鼓、贝斯等部分之间的关系。
此外,ACE Studio目前近10万名付费创作者涵盖大量专业音乐人,如好莱坞、格莱美体系内的流行音乐制作人,百老汇、歌剧和剧场音乐作曲家,独立音乐人、编曲师和商业配乐人,以及大量来自伯克利、CalArts等音乐院校的教师和学生。其授权后的创作轨迹是模型训练的重要依据。
ACE最初能吸引到这些专业用户,是因为产品早期切中了音乐制作痛点。过去,音乐人写出旋律后,需要找到合适的歌手录制Demo,或者完成歌曲内的合声等。这项工作成本高、周期长,是音乐制作经常面对的困难。ACE则从2022年底开始研发这一功能,把早期的虚拟歌手技术改造成专业生产工具。
后来,在专业音乐人用户的创作过程中,ACE在用户同意后,得以学习他们的制作轨迹:怎样编写鼓点、调整速度,修改了哪些音符和和弦,增加了什么乐器和弦乐,最终又怎样分轨、编辑和导出。相比粗略描述需求导出歌曲,这些轨迹记录了专业音乐人的判断与制作链路,很大程度上帮助了模型学习专业制作与音乐审美。这类数据同时能帮助模型改善音乐生成的“抽卡”问题。
而在后训练阶段,团队还通过每周线上培训、专业用户访谈,以及与高校合作,持续接触和扩展专业用户。
先由资深制作人SoulSpeak先建立专业题库。再通过伯克利、CalArts等院校的人脉和专业兼职平台持续招募,每月组织上百名兼职音乐人参与评估,从旋律、结构、编曲和配器等方面比较生成结果。为了保证评估者的专业,ACE设立了随机抽题、限时作答和防作弊考试等筛选人群,保证数据标注与维护的质量。
目前,ACE Studio已经积累到300多万条专业创作轨迹。这一过程中,ACE Studio也得以逐渐加入整曲生成、分轨、局部修改、续写和精细控制等能力,进入专业音乐人的工作流。

音乐创作的“短视频时刻”
在郭靖看来,AI音乐一直是一个被市场低估的领域。他认为,当音乐创造的门槛被消除,每一个人都可以用音乐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吐槽生活、讲述故事时,音乐的生产逻辑、分发逻辑和消费逻辑将会被彻底重写。
而这件事的潜力,在今天还没有真正看见。
在短视频出现以前,视频生产同样局限在专业领域。短视频兴起后,生产门槛被解除,视频由一种专业作品,变成了日常表达,平台随之爆发出海量原创内容,并根据个人兴趣分发。最终,短视频不只创造了一种新内容,还把直播、电商、本地生活等都装进同一个分发体系,重塑了视频的生产、消费和商业生态。
郭靖认为,音乐至今没有经历同等级别的变化。流媒体的出现改变了音乐的获取方式,并没有改变音乐由谁生产。整个市场依然建立在音乐供给和版权有限的前提下,音乐既没有迎来大规模UGC,也没有实现在无限供给之上的真正个性化分发。
而当创作门槛下降,音乐供给会从每天有限的新歌,扩张为海量、千奇百怪的个人化内容。足够丰富的供给,也会进而引起消费端的真正变化:人们不再只是追逐明星、榜单和热门歌曲,而是获得与自身经历、情绪和当下场景高度匹配的音乐。
相比AI视频,郭靖还认为AI音乐更可能做出具有时代意义的“AI Native”平台。一方面,视频创作经历过短视频的革新,创作门槛已经大幅降低,AI视频更多是帮助创作者制作过去成本较高的画面;另一方面,AI视频生成后仍要放入短视频平台播放分发,这一原本已接近“最优解”的平台生态很难再度被颠覆。
音乐的生态改造空间则还很宽广,郭靖认为目前AI音乐需要做的,是“让人发现音乐创作似乎像拍短视频一样简单。”这也是其开发出第二款产品Miya的原因。在打好模型基础,完成上一阶段的数据积累后,他们希望通过Miya让音乐成为普通人的日常表达工具,比如能把日常的闲聊变成歌曲,完全消除乐理、编曲等门槛。
此外,郭靖看中AI音乐市场前景的另一原因是,“它不是大语言模型的自然延长线。”当前,通用大模型可以理解音乐,但要把音乐做到极致,则会损失通用智能性,因而音乐是能留给创业公司,掌控从模型到应用到数据飞轮的赛道。
郭靖如今就站在这个方向上,他最终想做的,是一个同时容纳音乐生产与消费的AI原生平台,让音乐迎来它的“短视频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