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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北京北五环外,一家新研究所挂牌成立。所长罗敏敏对第一批研究员说:“你们不用写论文。”
但凡在国内高校或科研院所待过的人,都知道这句话有多反常。不写论文,还算什么研究所?
但后来他们发现,罗敏敏是认真的。这里确实不数论文、不看影响因子。每五六年只问一个问题:你在解决什么重要的科学问题?
七年过去。2026年,这个“不写论文”的地方,在脑机接口和创新药两条最难的技术转化路径上,同时跑出了国内最值得关注的最新进展。
脑机接口:北脑一号完成40余例人体植入,冲刺2027年注册证。北脑二号计划年底启动临床。
创新药:孵化的健达九州完成近4亿元A轮融资,三条管线进入临床。
把这些事摆在一起:2026年,是北脑所的集中兑现之年。
“北脑一号”的40多个人
2025年5月16日,宣武医院。30岁的志明躺在手术台上,因外伤致T12-L1脊髓损伤,双下肢瘫痪五年。传统康复无效。
“指挥部还在,部队也在,但电话线全断了。”院长赵国光说。
这一天,赵国光团队为志明做了全球首例“北脑一号”半侵入式脑机接口与时序脊髓电刺激的联合植入。
2026年5月19日,志明回宣武医院复查。穿戴外骨骼机器人,稳稳迈步,生活基本自理,妻子也重返了工作岗位。
“北脑一号”是128通道柔性半侵入式无线全植入系统。电极贴敷于硬脑膜外,不接触脑组织,创伤和感染风险都降下来了。术后开机有效通道数超过98%。
2026年3月,北脑一号入选中关村论坛重大成果。此后植入例数从近30例增至超40例,覆盖天坛、宣武、华山等十余家临床中心。
最长植入超一年半,累计安全运行超10万小时,未观察到产品本身导致的严重不良反应。
芯智达董秘李园透露:力争2027年初申报三类注册证。
2026年3月,清华大学NEO系统获批国内首张植入式脑机接口注册证。NEO同样走半侵入式硬膜外路线,32例植入,全部实现脑控抓握。北脑一号通道数128个,NEO的8个——它的目标是该路线的第二张注册证。
另一条更冒险的路
北脑二号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线:全植入式,512通道。电极植入大脑皮层内部,直接读取单个神经元放电,通道数是北脑一号的四倍。
当然,代价也摆在那里:创伤更大、安全门槛更高、注册路径更长。
目前已完成512通道无线全植入产品研发,进入大动物验证阶段。一只植入北脑二号的猕猴带体超两年,仍能精准捕捉数百个神经元在亚毫秒尺度的活动,纯凭“意念”点击屏幕光点。每秒最高回传约7.2比特脑电信号。
计划2026年底启动IIT。
北脑所的策略很清楚:半侵入式(北脑一号)追求快速拿证,全侵入式(北脑二号)追求远期突破——两条路线并行。
大脑的硬件与软件
前面讲的北脑一号和北脑二号,本质上是硬件路线。但北脑所在另一个方向上同样有成果——用基因疗法修复大脑功能。目标都是修复神经系统,路径完全不同。
这家公司叫健达九州,2022年由罗敏敏创立,是北脑所孵化的首家企业。
2026年7月,健达九州完成近4亿元A轮融资,太平医疗健康基金领投,华泰紫金、高榕创投、达晨财智等跟投。
资本为什么在这个节点下注?看管线:
GA001(光遗传学治视网膜色素变性):让失明患者视网膜残余细胞重新感光。已获FDA孤儿药+快速通道双认定,中美同步临床。
GA002(化学遗传学治难治性癫痫):全球首款该原理基因疗法,原理是用一种“开关”控制神经细胞兴奋性,发作时关掉过度兴奋的细胞,不发作时保持正常。
2026年7月启动注册临床。目前药物对付难治性癫痫效果有限,约三分之二患者无法有效控制,手术又意味着不可逆的脑组织损伤,基因疗法提供了全新路径。
GA008(中枢神经痛基因治疗):已开展IIT。
成立不到四年,三条管线全部推进到临床阶段,两条拿到FDA认定,健达九州的进度,来自北脑所转化机制的支撑。
制度设计:
“不数论文”的研究所凭什么能干成事
要回答这个问题,绕不开一个词:转化收益分配。
据北京市科委2024年披露的信息,北脑所实行 “两条腿走路” :
第一条腿:科学家自己说了算。 赋予团队70%-100%转化收益。健达九州就是这条路,罗敏敏把实验室成果直接带出来开了公司。
第二条腿:政府战略命题驱动。 承接北京市“智能脑机系统增强计划”,组建芯智达。北脑一号和北脑二号是这条路的产品,芯智达就是负责脑机接口产业化的平台。
两种逻辑截然不同。健达九州是“自下而上”的科学家创业,芯智达是“自上而下”的战略执行。同一个研究所,两种逻辑,都跑通了。
而罗敏敏站在交汇处:北脑所所长、芯智达首席科学家、健达九州创始人。三重角色重叠,决策链条短,资源自由流动。
罗敏敏的学术背景也为此提供了支撑,他的实验室长期做两个方向:神经环路研究和神经记录技术,前者指向基因治疗靶点,后者指向脑机接口工具。两条线在源头是相通的。
但真正支撑这一切运转的,是北脑所的文化底色。
开篇提到的“不用写论文”,不只是个段子。北脑所取消了年度考核,每5到6年做一次评估。
核心问题是:你这几年有没有在解决重要的科学问题?换句话说,研究员可以花三年时间死磕一个可能失败的实验,不用为了凑论文数去做短平快的工作。
北脑所研究员赵瑚花数年研发组织透明化技术,成果只发预印本。在传统体系下几乎等于“没有产出”,但在北脑所,这是正常的研究周期。
“你如果给科学家算工分,他一定去生产论文。但论文跟真正的创新,很多时候是两回事。”罗敏敏说。
一套“慢”的评价体系,反而催生了“快”的转化速度。这大概是北脑所最反直觉的地方了。
不只是一个人的战斗
约20项IIT,约100位患者获益。这是截至2026年6月北脑所已推进的临床研究体量。适应症覆盖截瘫、脑中风、渐冻症、全盲、难治性癫痫、中枢神经痛、抑郁症。罗敏敏团队直接牵头其中13项。
北脑一号的电极材料来自北脑所微纳中心,算法依托计算中心,临床与天坛、宣武合作——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是一套系统在运转。
2026年,北脑一号累计40余例植入冲刺注册证,北脑二号完成研发计划年底IIT,健达九州近4亿融资三条管线进入临床。
这些事在同一年里密集发生。回头来看,北脑所真正的竞争力不是某一个产品,而是一套能同时孵化医疗器械和创新药的机制。
据北脑所负责人公开透露,“储备的项目还有二三十个。”
2026年这一波,可能只是个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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