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孤独流行病”到真金白银：硅谷精英为何集体押注线下连接？

【科技24时区】当布林·普特南（Brynn Putnam）和特里斯坦·沃克（Tristan Walker）再次站在创业起跑线上，他们手中握着的筹码，是大多数创始人梦寐以求的履历——曾打造出令巨头垂涎的公司并成功套现。普特南，这位前芭蕾舞演员兼精品健身工作室连锁店主，创立了互联健身品牌Mirror，并在不到三年内以5亿美元现金将其出售给Lululemon；沃克，曾在斯坦福商学院期间于Twitter实习，打造了风靡一时的男士理容品牌Walker & Company Brands，五年后以据称2000万至4000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宝洁（P&G）。

然而，比起他们再度出山这一事实，更令人玩味的是他们这次构建的商业版图。众所周知，创始人们往往难以忍受在大公司内部按部就班的生活——普特南曾暗示在Lululemon担任总经理的日子并不适合她，而沃克也在宝洁熬过五年后选择单飞。尽管两人新创办的公司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Board与Heirloom却共享着同一个北极星目标：将人们重新拉回线下，聚在同一屋檐下。

普特南的新公司Board推出了一款24英寸的触摸屏桌，它不仅能识别手势，还能感知放置在桌面上的实体游戏棋子。这款产品的初衷并非让一个人对着屏幕独处，而是为一群围坐在一起的人设计。相比之下，沃克的Heirloom则专注于收购并扩张精细手工艺职业学校，起步于旧金山一家由爱马仕首位美国工匠大使创办的皮革工坊。与此同时，他还运营着Collaborative Holdings基金，该基金由风险投资公司Collaborative Fund剥离而成，旨在为像沃克这样经营盈利、现金流为正的企业家提供成长空间，让他们无需承受追逐风投式回报的压力。

表面上看，游戏主机与皮革学校毫无交集。但在深层逻辑上，两位创始人都在追逐同一种东西——他们认为过去十年间被技术侵蚀的人际连接，并坚信修复这种连接背后蕴藏着巨大的商业价值。

这一趋势的出现绝非偶然。去年6月，世界卫生组织社会联系委员会正式将“孤独”列为全球性健康挑战，估计全球六分之一的人口受其影响，每年约有87万人因此死亡。对于敏锐的观察者而言，解决这一挑战的市场机会正在扩大。今年早些时候，万豪旅享家赞助的一项Harris Poll调查显示，三分之二的美国人表示，今年他们优先考虑旅行等体验式消费，而非购买实物商品。（同样比例的人认为，如今的零售购物过于千篇一律，所有零售商看起来都大同小异。）

目前来看，东海岸的企业家似乎更自然地倾向于这一领域。除了普特南和沃克，Bonobos创始人安迪·邓恩（Andy Dunn）和The Wing创始人奥黛丽·格尔曼（Audrey Gelman）的最新业务也聚焦于人际连接。邓恩创立五年的公司Pie，已从最初的交友应用转型为活动发现工具，如今他称之为“社交生活操作系统”，其核心是“社区家园”——一个服务于跑步俱乐部或观影派对等周期性社交群体的永久数字枢纽。

格尔曼此前曾尝试过类似路径。她的上一家公司The Wing旨在汇聚女性群体，却在疫情期间因被指控未能公平对待员工而倒闭。如今，她找到了一种不同的方式来达成相似的目标。她目前的创业项目Six Bells Countryside Inn是一家位于哈德逊河谷的11间客房旅馆，每月举办一次谋杀之谜晚宴，演员混入人群，甜点上桌时便有人“遇害”。这种刻意设计的荒诞感产生了奇妙的效果：据《纽约时报》今夏的一篇特写报道，住客们通常会在酒吧逗留至午夜之后，与陌生人交换联系方式。

在近期于纽约西村举行的TechCrunch StrictlyVC晚间活动中，普特南坦言，Mirror是围绕她当时的个人生活构建的。那时她怀着第一个孩子，经营着实体健身工作室，试图通过技术将那种体验带回家，用她的话说，是为了关注“我自己、我的身体、我的健康和我的反思”。而Board的诞生理念恰恰相反。如今身为五个孩子的母亲，身处重组家庭（家庭成员从三人增至七人），普特南表示她反复遇到同一个痛点：市场上没有一款产品能让年龄和能力差异巨大的人共同玩耍。“我们如何利用技术创造共享体验？”这一问题驱动了她的转型。正如她所言，这并非从数字向模拟的简单回归，而是探索“如何利用技术将人们聚在一起，而非将他们拆散”。

这也是为什么Board的触摸屏能识别放置其上的物理物体——一艘飞船触发行动，一把刀执行切割——而不是依赖传统控制器的按钮和摇杆；这样一来，孩子和祖父母可以在没有共同学习曲线的情况下玩同一款游戏。

沃克有着同样的直觉，但他的动力源于对人工智能如何改变工作和社区的焦虑。他表示，创办Heirloom是因为担心AI“窃取知识工作”并将人们彼此疏远。如果在Walker & Company之后还要打造什么，他希望它能让人重新团聚。这是一个有趣的赌注。在同一场StrictlyVC活动上，沃克指出，他认为美国已经忘记了如何传承技艺，包括皮革加工、制表和香水设计。他辩称，在过去50年里，美国切断了从师傅到学徒的链条，将生产外包，剥夺了手工技能的声望，以至于学徒制变成了那些无法进入四年制大学的人才做的事情。Heirloom是对这一趋势逆转的下注，沃克用一个数据佐证了他的观点：他告诉满屋子的创始人和投资者，大约一半的Z世代和Alpha世代表示他们根本不想获得四年制学位。事实上，Heirloom旧金山首家校区超过一半的容量，目前填充的不是转行者或退休人员，而是寻找他所谓的“放下手机创意出口”的年轻科技工作者。

截至目前，这些初创企业涉及的金额相对较小。成立三年的Board已从风投机构筹集3500万美元；Pie筹集了2400万美元；Six Bells筹集了约380万美元；成立11个月的Heirloom尚未披露融资情况。唯一的例外是WeWork联合创始人亚当·诺伊曼（Adam Neumann），他的新住宅房地产项目Flow——同样以通过物理空间解决孤独为前提进行营销——已筹集超过4.5亿美元，主要来自Andreessen Horowitz，其规模远超故事中其他所有人的总和。

的确，目前尚不清楚“相聚”是否会成为一个独立的大型投资类别。让陌生人为彼此现身——无论这对社会多么有益——其可扩展性远不及软件分发。值得注意的是，构建这些公司的人选：普特南、沃克、邓恩、格尔曼和诺伊曼都曾成功打造过真正的品牌。这使得他们更容易筹集资金，也让投资者相信，这些创始人懂得如何打造人们真正愿意买单的产品。他们每个人都曾准确预判过冰球的走向。再过一两年，我们就能知道是否有足够的客户追随他们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