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R团队 投稿
量子位 | 公众号QbitAI
大模型Agent正在从简单问答,快速走向搜索、代码生成、网页操作和多轮工具调用。
但随着任务复杂度提升,一个长期存在的效率瓶颈也越来越突出:Agent往往需要生成很长的动作序列,才能完成一次完整任务。
过去的优化大多集中在模型架构、推理系统、上下文压缩或生成策略上,希望让Agent的“每一步”更快。
然而,只要完成任务所需的决策步骤没有减少,整体推理成本仍会随着任务链条不断增长。
据此,MetaGPT团队提出了一种不同的思路:与其只优化每一步,不如直接重新定义Agent的“动作单位”。
他们提出Latent Action Reparameterization(LAR,潜在动作重参数化),将Agent轨迹中反复出现、结构稳定的多步文本动作压缩为一个可学习的“潜在动作”。
换句话说,Agent不再事事以token级动作进行决策,而是可以直接在更高层次上选择一段完整行为,从而缩短有效决策链条、降低推理成本。
该论文目前已被NeurIPS 2026接收。

研究背景:Agent的瓶颈,不只有“生成速度”
当前主流LLM Agent通常以循环方式工作:模型读取环境反馈,生成下一步文字动作,再调用工具或与环境交互,然后继续生成后续动作。
问题在于,这种机制天然以token为非常细粒度的决策单位。
例如,一个搜索Agent可能反复生成固定的思考模板、工具调用格式、系统约束和结构化语句。虽然这些内容在文本上占据大量token,但真正决定任务结果的,往往只是其中少数查询词、参数、实体或最终答案。
因此,即便单token推理已经通过FlashAttention、KV Cache、量化或者并行系统得到显著加速,Agent仍可能需要执行很长的“决策链”。
研究团队由此提出一个核心观点:
Agent推理效率不仅由模型有多快决定,也取决于“动作是如何表示的”。
如果能把一段语义稳定、反复出现的动作序列看作一个整体,那么Agent实际需要做出的决策次数就可以显著减少。
这也正是LAR的出发点。
核心技术:从动作空间重新设计Agent
把一串动作,变成一个“潜在动作”
LAR的核心思想并不复杂。
一条完整的Agent轨迹中,往往同时包含思考与规划、工具调用格式、具体参数以及与环境交互等不同类型的内容。
而LAR会从大量Agent轨迹中寻找那些高频、低熵、行为稳定的片段,并把它们重新编码为新的latent action token。
换句话说,过去Agent需要一步一步“说完”的固定动作,现在可以通过一个新的动作符号直接表达。
这种改变直接缩短了Agent的有效动作视野(effective action horizon),也就是完成一次任务所需要经历的实际生成决策数:原本需要多个生成步骤完成的行为,现在可以被重参数化为更高层次的动作单元。
但这里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并不是所有内容都适合被重参数化。
对于那些低熵、结构稳定、具有较强跨上下文一致性的动作模式,其行为语义通常较为固定,因此可以安全抽象;而具体查询、实体、数值和任务参数等高熵、强上下文依赖的信息,则直接决定Agent与外部环境的交互结果。如果将这类内容也重参数化为固定动作,就可能破坏原有的行为语义和可执行性。
因此,LAR并不是追求“压得越多越好”,而是在结构抽象与语义保真之间寻找一个可执行的抽象边界:尽可能重参数化冗余的结构性动作,同时保留真正决定任务行为的关键信息。这一设计让“抽象”与“可执行性”同时成立。
下图展示了LAR的整体思路:将原始、细粒度的动作轨迹重参数化为更紧凑的潜在动作轨迹,在保留关键显式信息的同时减少有效决策步骤。

△LAR的整体框架。系统将可复用、行为稳定的动作片段重参数化为潜在动作,在保持可执行性的同时缩短有效动作视野。
从Agent轨迹中自动学出动作词表
与人工设计宏指令不同,LAR的潜在动作直接从已有Agent轨迹中学习。
整个流程可以概括为四步:
首先,从轨迹中提取重复出现的文本片段,并根据出现频率和next-token entropy进行筛选。低熵意味着某个片段之后的行为相对稳定,因此更可能对应可复用的动作结构。
随后,将筛选出的片段加入新的潜在动作词表,每一个片段对应一个新的vocabulary symbol。
接下来,训练数据同时保留原始轨迹和压缩后的轨迹:原始版本作为teacher,重参数化后的版本作为student输入。
最后通过trajectory-level distillation,让模型在只看到重参数化轨迹的情况下,仍能恢复原模型在未重参数化内容上的预测分布。这样一来,latent action就必须“接住”被替换片段原本携带的语义,才能让后续预测保持一致,因此逐步学成原始动作片段的功能性替代。
值得注意的是,LAR并不需要重新训练整个模型。实验中只训练LoRA参数以及新增的latent action embedding,可训练参数约占模型总参数的0.1%,其余预训练权重全部冻结。
而在推理阶段,这些潜在动作与普通token一样经过embedding lookup和Transformer forward,不需要额外展开或后处理,因此几乎不会引入新的推理开销。
实验结果:更少的决策,同时保持任务能力
更少的动作token,同时保持甚至提升效果
研究团队在Qwen系列和Llama系列等不同模型上进行了验证,并覆盖多步推理、代码生成、网页交互等多类典型Agent场景。
对比涵盖了传统Agent基线,以及从生成控制、上下文压缩等不同层面提升推理效率的代表性方法。
整体结果表明,LAR在不同模型和不同任务上都取得了稳定的“性能—效率”收益:在多数设置下,模型能够在减少动作token的同时保持甚至提升任务表现,部分场景中的动作token降幅达到20%~27%。
更重要的是,这种收益并不局限于某一种任务。无论是多步推理、结构化代码生成,还是网页交互,LAR都能够在不同程度上缩短有效决策链,同时保持较强的任务完成能力。
这意味着LAR并不是简单“少生成一些文字”,而是在尽量保留关键语义的同时,减少不必要的低层决策步骤。
下表展示了LAR在不同模型和多类Agent任务上的主实验结果,用于对比任务表现与动作token的变化。

系统层面也能获得真实收益
动作空间的重参数化最终是否有价值,还要看它能否真正转化为系统层面的推理收益。
实验结果显示,LAR在不同任务和模型设置下,不仅能够提升token throughput,还能在部分场景中降低峰值显存占用,并改善整体推理效率。
这说明,潜在动作并不只是改变了文本表示形式。随着有效动作视野缩短,更短的轨迹也会相应减少prefill、KV Cache以及后续推理过程中的计算与存储开销,从而把动作空间层面的抽象进一步转化为实际的系统收益。
下表进一步展示了LAR在系统层面的效率表现,包括token throughput、GPU利用率和峰值显存等指标。

潜在动作能不能迁移到没见过的任务?
如果latent action只是记住某个数据集中的表面模式,那么它的实际价值会非常有限。
因此,团队进一步测试了held-out benchmark generalization:只利用已有任务学习latent action,不做额外训练,直接迁移到未见过的新任务。
实验结果表明,LAR在新的任务分布上依然能够保持较强的迁移能力,在多项设置下达到或超过对应基线。
这说明模型学到的并不只是某个benchmark特有的字符串模式,而是更具复用性的动作结构与行为模式。换句话说,latent action更接近一种可迁移的高层动作表示,而不是对训练数据中固定片段的简单记忆。
下表展示了LAR在未参与训练的新任务上的迁移结果,用于验证潜在动作是否学习到了可复用的高层行为结构。

不是压得越狠越好:团队找到了“抽象边界”
LAR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发现:Agent的动作空间存在明显的抽象边界。
研究团队逐步增加重参数化比例后发现,性能变化大致可以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随着低熵结构被压缩,模型效率和任务表现可以同时提升;
第二阶段,性能达到峰值,此时大部分可以安全抽象的稳定结构已经被压缩;
第三阶段,如果继续压缩具体查询、实体、数字和任务参数等高熵信息,模型性能会突然下降。
这种下降不是缓慢发生,而可能是明显的“崩塌”。
原因也很直观:当潜在动作开始覆盖真正决定环境行为的参数后,一个latent action就无法继续代表稳定、唯一的动作语义,原本与环境之间的行为等价性也会随之失效。
所以LAR的目标并不是最大化token compression,而是找到尽可能大的、同时保持可执行性的动作抽象范围。
下图展示了随着重参数化程度增加,Agent性能所呈现出的“提升—峰值—下降”趋势。

△LAR的渐进式动作抽象实验。在不同任务和模型设置下,随着重参数化程度增加,性能均呈现出“提升—峰值—下降”的趋势,说明Agent动作空间存在明显的可执行抽象边界。
可扩展性:从更大模型到工业级Agent
为了验证LAR是否只在特定模型和实验环境中有效,团队进一步从两个方向测试了它的可扩展性。
一方面,LAR被扩展到更大规模的模型后(8B→32B),依然能够保持稳定的性能收益,说明动作重参数化并不依赖于某个特定参数规模,而具有较好的模型尺度泛化能力。
另一方面,团队还将LAR应用到OpenClaw这类工业级Agent runtime中。在不修改原有工具接口、交互循环和运行逻辑的情况下,LAR依然能够通过重参数化其中稳定、冗余的结构性内容获得收益。
这意味着LAR更像是一层相对独立的Agent优化机制:它既可以向更大模型扩展,也可以嵌入现有Agent系统,与模型架构优化、推理引擎和系统级加速共同作用。
换句话说,过去大家主要在研究“怎样让模型每一次forward更快”,而LAR提出了另一个方向:
能否让Agent从一开始就少做一些不必要的低层决策?
总结
随着LLM Agent开始承担越来越长链条的任务,推理效率正在从单纯的模型问题,变成一个完整的决策系统问题。
MetaGPT团队提出的LAR从动作表示这一层重新审视Agent推理:将可复用的结构性行为重参数化为潜在动作,让模型直接在更高层次的动作空间中进行规划和执行。
实验表明,这种方法能够在不同模型规模和多类Agent任务中缩短有效决策链,并在保持甚至提升任务表现的同时,带来实际的吞吐和显存收益。
更重要的是,这项工作揭示了Agent动作抽象中的一个关键原则:真正有效的压缩并不是把所有内容都隐藏起来,而是区分哪些结构可以抽象,哪些信息必须显式保留。
未来,动作空间学习还可以进一步与Agent memory、规划、强化学习以及推理系统优化结合。相比只追求更快的token generation,从“决策单位”本身重新设计Agent,可能成为提升长链任务、高频工具调用和大规模Agent部署效率的一条重要路径。
论文名称:Latent Action Reparameterization for Efficient Agent Inference
论文作者团队:成员来自DeepWisdom(MetaGPT)、耶鲁大学、蒙特利尔大学、悉尼大学、复旦大学、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Amazon Science、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及斯坦福大学。
论文:https://arxiv.org/pdf/2605.18597
代码:https://github.com/EZ-hwh/L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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