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院看完首部「龙标」 AI 电影《三星堆:未来往事》,我瘫坐在椅子上,想跟《牛来》郑重道歉。100 分钟里,我的大脑基本没闲着,一边去辨认这张面孔到底是赵今麦、吴磊还是小李子,另一边又要去追赶主角从古蜀国跳了埃及国的行程。本来想见证一下 AI 电影的里程碑,结果像在电影院用大银幕刷了 100 分钟短剧,还不能往上划。根据猫眼专业版的数据,截至 2026 年 10 月 26 日(上映第 4 天),《三星堆:未来往事》累计票房:122.9 万元,上座率已跌至 0.2%,场均人次仅 0.3 人。《牛来》好歹烂得真诚,但观众对于光有炫技内核空洞的作品显然缺乏耐心。最近「AI 爽剧浪费算力」闹得沸沸扬扬,,可《三星堆:未来往事》你怎么就偏偏这么不争气呢?即便短剧月活用户已经有七八亿,但「 AI 拍的」显然没有成为观众购票的理由,反而被打上「避雷」的标签。
在大银幕上看 100 分钟短剧
电影的主要情节不难理解,未来的地球上收到一份太空警报之后,人们发现要完成这份警报就必须收集到六件三星堆文物。江城和搭档根据线索去调查,慢慢的就发现了女宇航员西陵穿越到古蜀国的事情。六件文物、一次危机、一个跨越千年的秘密。放在故事简介里,这条线是清楚的。问题是,它如何变成一部让人跟得上的电影。看下来最大的感受是,如果你不把它当电影,而是当一部超长 AI 短剧看,几乎没有任何违和感。影片中有一个细节,主角蚕丛要找寻神女遗落的星核来重启宇宙飞船,上一秒的台词是「星河应该在埃及」,一下秒金字塔就飘到眼前了,场景已经来到埃及了,但是我的理解还在古蜀时期。时空规则通过对话来补充说明,人物之间的关系则用对话来解释,转折点出现之后再通过对话告诉读者原因。整个观影像掉进了一场 200 迈的激情游戏,不断变化的画面场景告诉我又发生了一件事,却很少留出同样充分的篇幅,让我理解人物为什么相信一条线索、为什么改变决定,以及这次行动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影片中一个非常核心的情节转折,是主角蚕丛带领族人将刻有关键信息的青铜器砸碎填埋在土坑里,这个细节作为当下对三星堆研究中的未解之谜之一,本来有很大的故事空间可以展开。但是影片中就只有一句台词,「为了防止被图谋不轨的人利用」,忽然镜头一转,古蜀战士就开始骑着猛犸象征战沙场了。说实话看到这的时候我真想起身走了,奈何我实在太好奇后面还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情节。但我还是低估编剧的想象力了,整部电影看下来,你能看见近乎所有正在爆火的、曾经爆火的影视元素,比如《盗墓笔记》中的夺宝奇兵与反转再反转,再比如斯皮尔伯格《AI》中对未来虚拟城市和数字人的描述,也被完整复刻。不过,这不能怪在「AI 不会写电影」头上。博纳影业制片人曲吉小江不傲视,前期团队会顺着 AI 的能力边界探索,看模型能生成什么。一部分故事由生成画面反向推演,世界观也与早期参考图深度绑定。生成的素材能够给创作者带来一些启发,但是当这些想法被带入到电影中去的时候,就需要进行筛选和提炼了。当然,跳戏的不仅的快速切换的场景和情节,还有电影的人物设计。AI 影视生产苦 AI 融脸久矣,看电影的时候我一直在跳戏赵今麦、吴磊、小李子,这种熟悉感会让注意力不自觉地跑偏。我本来应该关心这个角色正在经历什么,结果开始研究他究竟像谁,梦回《百变大咖秀》。虽然人物建模有些槽点,但真到考验的演技的时候,可以看得出这部电影在人物演技、表情的打磨上是下了功夫的,比如说电影里有一个地方,在蚕丛小时候的部分里,有一段由惊愕、悲痛到感动的情绪转变的过程,人物情绪的变化以及情绪的真实感都做得很好。遇到危机、犹豫不决、找到线索、和亲人相处的时候都要用不同的方式来表现,人物什么时候抬头,什么时候停下来,笑容怎么消失,你甚至可以看到层层递进的感觉。
技术之外,AI 的「电影美感」
电影大银幕一直以来都是对叙事、镜头以及演员的照妖镜。在手机上看到一个 AI 制作出来的视频之后,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会让观众不停刷下去。到了电影院,同样的面孔、同样的角色,从头到尾的表情、动作以及前后的关系都必须能够承受住长时间的观看。但放眼正在发生的尝试,AI 与影视的结合已经有了好几种不同的样子。此前,比较成功出圈的世界首部 AI 长篇电影《Hell Grind》的放映活动主办方披露,这部 AI 长片由 15 名专业人员参与制作,生成阶段用了 14 天,总制作成本不足 50 万美元。不过生产端的效率,到了观众这里,还要重新接受检验。与《三星堆》同期,马斯克此前预告的 AI 版《奥德赛》发布了约七分钟的第一集,使用 Grok Imagine 制作,参与者包括 Wonder Studios 和导演 Dev Walker 。目前交付的是系列的开篇,还不是一部完整长片。TechCrunch 的评价和很多网友一致,「很难对再看 7 分钟这样的内容产生兴趣」。院线之外,AI 影视也早已进入电视台和视频平台。湖南省广电局运用 AIGC 技术打造的 AI 长剧《后西游记》第一季花果山篇于今年 9 月收官。AI 影像开始进入正式排播,也开始接受连续观看的检验。2025 年中国 AI 短剧市场规模已达 190 亿元,预计 2030 年将突破 850 亿元;上线量将从 2025 年的 6 万部增至 2026 年的 17 万部。多样化的生产产品的落地背后,是技术端的突飞猛进。这半年,Seedance 从 15 秒提高到 30 秒,单次时长上限翻倍。可灵 4.0 也公开了 30 秒原生生成能力,把更长片段、人物参考和关键帧控制放在一起,重点改善大幅动作与复杂运镜;Utopai 等一体化影视生产软件,让它们的产品进入一套完整的影视生产体系,建立了自己的AI原生影视制作体系 PAI。AI 影视相关产品和更新功能多到根本列不完。但重要的是,技术只能解决人物动得是否流畅、画面是否好看的问题,而在技术之外还面对更多的问题。目前来看,《三星堆》最大的问题恰恰不是技术上限的问题,影片中很多大场景构造和细节一致性都值得一个好评,但真正让观众头痛的是,「它缺乏电影的美感」。就好像黑泽明说的,「的确存在一种叫做电影美的东西。它只能通过电影来表现。一部电影要想成为一部打动人的作品,就一定要把电影美在影片中表现出来」。听起来很虚,但我想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可能正在蹦出一部你曾经看过的电影,而这部电影和《三星堆》之间的距离,或许就是AI影视生产所要努力的方向。
停不下来的车轮
爱因汉姆在《电影作为艺术》提出一个观点:电影是一门「把技术上的缺陷转化为艺术上的优点」的艺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思考,AI 作为一种技术和影视生产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今年2月,《首尔之春》的导演金性洙尝试用可灵3.0试做 AI 短片《Worm Train》的开场和人物变形画面,只用了两天,就看到了接近脑中设想的影像。但是到 3 月份的时候,巨虫和地铁乘客相撞的情节无法实现,项目因此而停摆了一段时间,在九月份才通过使用可灵 4.0 预览版又继续进行下去了。之后他就组成了一个九人队伍,里面有四名人工智能艺术家和一些美术师、剪辑师、音乐人等等。他说影像部分是由可灵来生成的,其他的部分还是按照电影制作的方式来做的,这样可以更好地掌控整个过程。不过,「人」与「AI」的协同生产,只是起点。更重要的是,人能不能把自己的意图落实到作品里。人工智能和电影相结合的方法还有很多可以去尝试的。在《此心安处》拍摄现场,汤姆·汉克斯与罗宾·怀特可以利用监视器来观察经过人工智能处理后的新形象,并且要保证自己的身体语言和所扮演的角色年龄相符合。这样的合作并不保证使电影变得好看,但是可以给电影指明一个更加具体的方向。让技术扩大人的表达空间,让创作者有能力完成过去受技术、预算和周期限制的想法。不过AI介入影视生产的争议声依旧很大。《那个被AI抢了饭碗的短剧演员》记录了演员陈雨汐的经历:春节之后,进组邀约明显减少,有熟悉的导演告诉她,公司准备转向AI剧。一个人的遭遇不足以解释整个行业的收缩,但对她而言,所谓技术转型,已经具体到了下一部戏在哪里。但,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电影出品方博纳影业在 2025 年的年度报告里已经把人工智能影视剧单独作为一个业务板块来列出来,并且把相关的布局看作是公司人工智能业务未来的增长动力。它下一部人工智能电影《计划外:广寒行动》已经开始拍摄了,常备人员大大减少,从开机到影片上映大概只需要几个月时间。《三星堆》的流程探索很值得记录下来,它的人物以及故事情节也应该受到普通的电影院电影一样的评判。承认一次技术试验的意义,并且觉得这部电影不好看是可以同时存在的。不过AI影视行业需要以用更优秀的作品、更漫长的时间来消化这次市场带来的阵痛与怀疑,观众买票是来看故事的,银幕上的金字塔是实景搭出来的,还是模型生成的,并不能替人物动机和情节转折加分。我反而担心,《三星堆》这样的作品如果越来越多,会提前消耗大众对 AI 电影的信心,那些真正使用AI来讲好的故事的人反而失去了被看见的机会。我很乐意看到 AI 帮电影人拍出过去拍不起、拍不成的故事。一个被技术拓宽的想象空间,就像当初的 CG、IMAX 杜比这样服务于视听体验,当然值得期待。但在那之前,AI 永远欠我一张电影票。 我们正在招募伙伴📮 简历投递邮箱hr@ifanr.com✉️ 邮件标题「姓名+岗位名称」(请随简历附上项目/作品或相关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