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AI的热度,早已不限于科技圈。大模型能力持续跃迁,机器人加速走出实验室,资本也在不断抬高对下一代智能技术的预期。热潮之下,AI能力的扩张正沿着一条更深层的路径展开:从数据智能到物理智能,再到生物智能。通俗地说,数据智能让AI“读懂数据”,以大模型为代表,从海量信息中学习规律、生成内容;物理智能让AI“走进现实”,以具身智能为重要载体,通过传感器和实体设备感知环境、采取行动;生物智能则让AI“向生命学习”,尝试借鉴大脑等生物系统的运行机制,寻找更低能耗、更高效率的计算与交互方式。资本市场为这条演进路径提供了现实注脚。目前,OpenAI正在寻求最新一轮融资,融资前估值定在1.25万亿美元;今年10月,具身智能企业Figure与英伟达正在洽谈追加约10亿美元投资。生物智能领域,早期资本已经开始落子。专注于将实验室培养的人脑细胞与计算机芯片结合的澳大利亚公司Cortical Labs于2023年获得维港投资领投的1000万美元融资;聚焦应用型生物计算的美国公司The Biological Computing Co.(TBC)在2026年完成2500万美元种子轮融资;发力生物数字孪生方向的美国公司Bios Life于2026年完成2500万美元种子轮融资,其利用基因组、临床等数据构建持续更新的患者数字孪生,用于癌症筛查与监测。这些融资反映出不同的产业阶段。大模型进入重资本、规模化投入期,具身智能开始为量产与场景交付筹资;生物智能仍处于技术曲线早段、行业格局尚未形成,资金更多流向技术验证和工程化。不过,相关细分赛道的市场增长潜力已经开始显现。全球市场研究与咨询公司The Business Research Company在2026年报告中预计,全球人工智能神经形态计算市场规模将从2025年的20.4亿美元增长至2030年的92.8亿美元,五年间扩大约4.5倍。而神经形态计算仅仅只是生物智能众多技术方向之一。从生物数字孪生、类脑芯片、脑机接口到活体细胞计算、器官芯片、生物智能体,生物智能正在探索不同的产业化路径,其潜在应用也从低功耗智能终端延伸至疾病研究、药物开发及新型人机交互等领域。一句话总结便是:生物智能在当前仍是蓝海市场,但具备高增长弹性。活体计算、类脑芯片和脑机接口一旦跨过产品验证关口,生物智能便有望从早期探索进入产业加速期,并在部分细分场景形成差异化突破和阶段性发展潜力,与数据智能、具身智能两个赛道并行演进、互补融合。市场空间之外,传统计算路径的能耗约束,是生物智能受到关注的另一重原因。“为什么说单纯由数据驱动的智能不具备长期的可持续性?我们可以算一笔全人类的能源账。”南京大学前沿科学学院院长、生物智能研究院院长缪峰教授告诉36氪,“当前AI训练与推理的计算量正在呈指数级暴增,若将全球花在数据搬运上的能耗累加,甚至要抵得上好几个三峡大坝的发电量。而未来,未来大模型的算力需求会以几个数量级的幅度跃升。”反观人类可获取的能源总量,即便包括风电、光伏与核电,全球能源供给仍高度依赖化石能源,整体维持缓慢的线性增长。能耗困境又根植于冯·诺依曼架构的“存算分离”:存储器与处理器之间频繁数据搬运,产生巨大的能耗与延时。相比之下,人脑不需要将真实世界编码为“0”和“1”,历经了数百万年演化,人脑仅凭极低功耗便展现出卓越高效的感知、处理、学习与推理能力。其实,生物智能相关研究由来已久,早期更多从DNA、细胞和行为学等层面理解人或动物智能的产生机制。中国科学院院士、南京大学常务副校长郑海荣结合长期研究与实践,对这一概念作出新的阐释,将人机融合纳入生物智能的研究范畴。他将生物智能视为超级智能的核心支柱,并提出“脑际通讯”等原创构想。如果用一条更易理解的路径来描述,生物智能正在从“读懂生命”走向“与生命融合”:先研究大脑与生命体如何产生认知,再借鉴神经机制研发类脑计算、类脑视觉等新技术,继而通过脑机接口等手段干预神经系统疾病,最终探索人脑、数字孪生脑与云端大模型的深度协同。“今天我们打开手机跟DeepSeek等大模型聊天,本质上虽然也有人脑思考与机器知识的结合,但通过打字或语音的交互效率其实非常低。”缪峰教授做了一个形象的类比。他提到,大语言模型与人类大脑各有擅长,如果未来基于更高效的脑机接口界面、类脑智能技术乃至个体的“数字孪生脑”,实现人脑、孪生脑与云端大模型之间的高效直连与深度协同,让“人在环路中(Human-in-the-loop)”充分参与,就能形成“1+1>2”的人机融合智能。可见,生物智能虽仍处于技术曲线的早段,但需求、技术与资本三条曲线已经开始交汇。它如何与大模型、具身智能协同融合,仍需产品和市场验证。但资本提前卡位的,正是这种从边缘探索走向主流智能架构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