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晏林 发自 凹非寺
量子位 | 公众号 QbitAI
2026年刚开局,具身智能赛道又涌入不少热钱。
资本喧嚣翻涌,真正够格给出专业判断、锚定长期趋势的投资人,屈指可数。
王啸是其中一位。
在人工智能尚未兴起的十余年前,他带着九合创投布局AI相关赛道。
投一流科技时,大模型底层框架还未成为行业焦点,而这家公司研发的OneFlow,后来成了世界首个面向大模型大数据的人工智能计算框架,后被光年之外收购。
在具身智能还只是创投圈的小众话题时,他重仓自变量机器人,现在成了国内唯一同时被字节、阿里、美团三家大厂投资的具身智能公司。
今年春晚亮相的松延动力,王啸也是首批投资者之一。量子位见到王啸的当天,他刚刚跟姜哲源(松延动力创始人)开了碰头会。
如果你在黑暗中踩到一只猫,它是会叫的。
早些年,王啸这样形容自己捕捉机会时的直觉。
在成为这些具身智能项目的幕后推手之前,他更为人熟知的,是百度创始团队 “七剑客” 的身份。他曾深度参与百度第一代搜索引擎的研发,他的名字也成了一代互联网人的共同记忆。
因为有着绝对强的技术背景,在离开百度后,王啸成了风投圈里公认的“技术派”投资人。
自2011年成立九合创投,此后15年间,他带着团队坚持做科技领域的早期投资,陆续投了几十个智能化相关的项目——
机器人软硬件通用底座提供商地瓜机器人、工业具身智能底座系统及基础设施墨影科技、陪伴机器人研发生产商赋之科技、外骨骼机器人科技公司傲鲨智能,以及自动驾驶领域独角兽Momenta,大模型智能体平台探迹科技等。

就在外界认为九合是靠着对技术的深度研究来决定投哪个项目时,王啸摇了摇头:
“我经常提醒同事,懂技术很重要,但不能像专家一样过多研究细节,更关键的是判断技术演进方向等大趋势,做到模糊的正确。”
因为太懂技术就投不了了,“感觉哪都是坑,哈哈。”王啸说。
就像盯着针尖看久了,反倒看不清整面布一样。越是自己熟悉的领域,反倒容易“灯下黑”。
这是王啸的投资哲学。
尽管已是资深投资人,王啸也有踩到猫尾巴,没听见猫叫的时候。
看错一些人、失去一些项目是常事。王啸并不讳于提及这些不光辉的战绩。过去科技行业与投资环境的种种变化,早已让他对 “变” 习以为常。
以前是美元、个人 LP、市场化主导,重仓消费、互联网这类能快速做用户的赛道,很多机构基本不投科技公司,上市也扎堆美股;
现在是人民币、国资占主导,主攻科技赛道,上市也聚焦港股和A股科创板。
“这很有意思。”在变化之中,这些年王啸也在控制自己将基金做大的欲望。
又是一种哲学。

年前,我们在九合的办公室墙上看到一幅财神挂历,据说是从杭州的“天下第一财神庙”请来的。
量子位:你还相信玄学?
王啸:也不是完全不信,算命有些还挺准的,只是不代表着我也要走那条路,我做投资不看对方八字的。
王啸的同事告诉我们,他已经很久没做过长时间的专访了。这次,他围绕具身智能、AI产业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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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身智能的估值泡沫何时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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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机器人飞入寻常百姓家还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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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出来具身创业公司都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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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早期去介入好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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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待即将到来的具身上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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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钱是九合创投坚决不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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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专访实录(在不改变原意的基础上,有删改):
有泡沫的地方才有最好喝的啤酒
量子位:关注到这个具身智能赛道是什么时候?
王啸:我们最早看的时候,这个赛道还不叫具身智能,当时叫协作机器人之类的。最早投的公司是墨影科技,八九年前了。
量子位:怎么发现这可能是一个会爆火的行业?
王啸:我们能肯定这是一个有想象空间的行业。你看所有科幻片里都有一个机器人概念,人类的梦想之一就是让机器人帮着干活。但没想到会这么迅速地被催熟成这个样子。
量子位:没投宇树后悔吗?
王啸:宇树我们看得更早,当时还只是做机器狗。我让负责的同事赶紧投,说了两三次,各种原因吧,当时领投方放弃了。
没投到不要后悔,投到了也不要沾沾自喜,投资是一个长期的结构性判断,不要因为单个项目的得失而计较。
量子位:这种可惜的程度,比当年错失ofo的感觉如何?
王啸:小黄车不算错失,是命好,躲过了。

△大模型爆火后,九合和AI应用类企业创始人开研讨会
量子位:现在来看确实,但当时节点上的心情呢?
王啸:当时也会在想会不会判断错了,但我始终觉得这个东西很难做到商业化盈利。其实有些项目做对了,是能感觉到那个点的,各种各样的信息都在告诉你,他是对的。不成的项目也能感觉到,他在那拼死拼活,就是不太行。
量子位:失败的项目有什么共性?
王啸:比如做的方向可能没有那么大的势能,或者创始人的局限性比较大,学习和改变起来比较困难。或者是他太自我,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了。反正各种各样的问题吧。
量子位:怎么看具身智能赛道的估值泡沫?
王啸:本质上VC是在拿现在的估值,去买未来的梦想。所有VC项目从某种数字的角度看都是泡沫。就像你喝啤酒必然有泡沫一样,说不定有泡沫的地方才有最好喝的啤酒。如果连泡沫都不起了,说明这啤酒有问题。
目前看上去(具身智能)在二级市场的泡沫也挺大,这可能会随着情绪的倒转之后,出现剧烈的波动,这种泡沫就需要警惕了。但一级市场的泡沫,说白了就是投资人们在消化,只是把一级市场搞砸了。
量子位:你说过“适当的技术泡沫能推动行业进步”。九合在投资时会允许项目有多大程度的估值溢价?
王啸:我们肯定还是尽量投在早期,泡沫不会太大。即使创始人很厉害,拿出来1亿美金的估值、甚至2亿美金,相对来说还是可控的。但后期的泡沫真是被吹上了天。那会儿根本不谈PE、PS,估值直接冲到上千倍PS,那确实难,它总会回归正常的。
量子位:很多具身公司近期传出股改消息,对于可能即将到来的具身上市潮,你有什么观察?
王啸:挺好的,有实力的公司越快越好。一级市场的梦想要在二级市场变现。而且有了这个正反馈,中国其他的科技领域也能够这么快速的发展。
特别快上市肯定也有问题,业绩是否达标,场景有没有兑现。最后还是会留下一些扎扎实实干事的公司。

量子位:你希望你投的公司对待上市更谨慎,还是更快推进?
王啸:实话说,我也决定不了。本质上来讲它就是个资本杠杆嘛,如果别人都有杠杆,你没有,怎么弄?别人已经坐上车了,你还在跑步呢,还想拿第一?怎么可能。
竞争的前提,是大家都在同一个平台上。说到底,这根本不是公司主观想不想的问题。如果你想参与竞争,别人怎么做,你就得跟着怎么做,毕竟大家手里的资源本就不一样,只有掌握更多的资源才能发展的更加长久。
具身还没彻底疯狂
量子位:对比你之前投的赛道,具身智能有什么特别?
王啸:这是硬件加软件的事儿,所以软硬件都要强,另外也得做好场景适配。但这个赛道的特殊之处在于,大家都把它看作是继汽车之后的下一个最大的机会,对它期待很大,最大的终端之一。
量子位:如今汽车已走进千家万户,人形机器人要飞入寻常百姓家还需多久?
王啸:5年到10年后。
量子位:从企业增长数量和速度看,现在有点像移动互联网早期的那种疯狂?
王啸:还没到。当时滴滴融了多少钱?补贴了多少钱?我觉得具身智能还没到。而且它这个硬件跟那个不一样,不可以类比的。
量子位:但具身智能发展也很快的。这会带来什么风险?
王啸:先说好处,能够让机器人快速走入家庭,或者走到应用场景。风险就是这100多家公司不会都活着,最后剩个三五家。
对我来说,风险就是有没有投到这三五家。这就是创业、创新带来的必然的风险,90%以上的钱或者资源都是牺牲掉的,没办法的事儿。

量子位:意味着后面出来创业的公司都没机会了?
王啸:没有。除非有个新的技术范式的变化。为什么ChatGPT厉害?因为走了Transformer那套技术范式。
有技术范式变革的时候,小公司才有机会。没有的话,就现有赛道,拼的肯定是谁钱多,谁的人才密度高,谁能上市,谁最有吸引力。
量子位:你投的这些公司在最后能留下的三五家里吗?
王啸:目前它们至少在前10名。
量子位:这些公司要想冲进前五,需要做到什么?
王啸:在场景闭环里面做得更细致一些,资本运作也不能掉队,反正都要强。
量子位:场景闭环,它们是to B还是to C?
王啸:松延动力肯定偏to C;自变量目前to C、to B都有涉及。
量子位:2B和2C的具身企业,哪个空间更大?
王啸:肯定是to C大一些。
量子位:这好像跟我目前听到的一些观点不一样。
王啸:所有问题的答案是随时间变化的。拿电脑举例,工业电脑和个人电脑哪个市场大?短期看肯定是工业的、to B的大。
但拉长时间维度,最终还是个人电脑、to C的市场更大。手机也是一样。核心还是看放在哪个时间窗口、哪个维度去衡量。
人形机器人也是这个逻辑:现阶段to B端订单客单价高,市场看似更大,毕竟20万元的价格普通人根本不会买;但等价格降到2万元,还能胜任家务,市场格局就彻底变了。
中国近5亿家庭中,哪怕只有10%的家庭购买,就是5000万台的量,这个规模远非to B市场可比。
门槛太低了?
量子位:具身行业的门槛高吗?
王啸:单纯做硬件门槛没有以前那么高了,因为很多算法都开源了,所以攒一个本体不难,但是能够把它一是量产化,二是要能适配各类场景,三是把成本压下来,同时做到高安全,这中间还有蛮艰难的路要走。

量子位:当玩家们开始去做大小脑的时候,一些具身创业公司选择从灵巧手起步。这种空间还大不大?
王啸:现在很难给出结论。做灵巧手可能是个差异化竞争的机会,但最后也会做到本体去。目前看短期内是有机会的,长期不知道。毕竟它本质上是零配件,议价能力不强。
量子位:怎么看国内具身智能云厂商之间的竞赛?
王啸:具身智能本质还是要靠智能基础服务支撑,现阶段终究离不开云端算力,来保障机器人 “大脑” 的正常运作。当然未来算力会慢慢往端侧下沉,实现部分本地独立运行——就像人做常规动作根本不用上网,只有遇到不懂的事,比如学做菜,才需要上网查资料,机器人的算力逻辑也是如此。
所以云端算力的核心基础能力价值是一直存在的,这个领域的竞争也会长期持续。而且云端算力本身就和水电煤一样,属于刚需基础设施,最终市场格局大概率会是三五家头部玩家共存,不太可能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
量子位:数据是新时代的石油。现在也有不少主做数据的创业公司,你有接触吗?
王啸:比较少。我觉得真正有价值的数据源,还是得靠手里有靠谱的to C硬件类产品,能规模化、低成本地去获取。
单纯靠人工收集数据的公司,确实能做,但本身做不大,顶多就是产业链里的一个小供应商。
量子位:价值不高的原因是什么?
王啸:这些公司本质就是靠承接大厂订单生存,而且赛道没什么壁垒,你能给大厂做数据标注、提供数据服务,别人也能做,大家都在抢同一批订单。
既抢不到足够多的量,也没法抬高毛利,毕竟竞品太多。
量子位:具身智能赛道,有哪些是外界很少关注到,但你觉得很重要的话题?
王啸:目前世界模型的研发,还没有形成清晰的解决思路和技术路线。不管是通过视频生成的方式,还是像李飞飞团队那样搭建模拟世界引擎的思路,都还没触碰到真正解决问题的核心。
世界模型现阶段仍处于持续演进的阶段,大概率需要全新的技术路线,才能实现突破性的解决。
而当下现有的各类尝试,说白了大多都是把大语言模型的Transformer架构直接拿来套用试错,先试了再说,至于行不行再说。现在看上去也都不太行。
没有良性竞争
量子位:哪家具身智能公司的创业者让你印象最深?
王啸:姜哲源(松延动力创始人)。一个清华辍学的博士,一个98年出生、没上过班的年轻人,聪明、执行力强,引入高管很快,组织架构搭得好,融资节奏拉的也比较快。
现在订单量也不错。很多细节处理得蛮好,有狼性精神,也有年轻人创业的那种饥渴,成长比较快。
量子位:他跟两年前比有什么变化?
王啸:胖了,成长很多。
量子位:松延动力靠极具性价比的低价产品在人形机器人市场快速出圈。这算良性竞争吗?
王啸:这个市场的竞争日后会更加激烈,当下谁能占住位置才是关键。

量子位:具身赛道的创业者多是00后、95后,跟他们接触有什么感受?
王啸:勇敢,每次见他们都会有不同的思想和认知上的飞跃。
量子位:跟年轻人沟通顺畅吗?
王啸:没啥问题,你得愿意去听他们讲东西。
量子位:跟他们沟通,哪些发现刷新了你的认知?
王啸:具身智能赛道本质还是个新赛道,大家的玩法都是新的。技术层面的东西倒还好,核心还是各家的打法、定位和思路得有差异化。
而且做这个赛道,一定要有大梦想——这本身就是件大事,小梦想撑不起,很容易做着做着就缩了。大梦想配大事,小梦想配小事,身处这个赛道,就得有大格局、敢闯敢干。
量子位:第一次见到王潜(自变量创始人),他哪点比较吸引你?
王啸:我看创始人,最核心的还是看其内在动力。只有动力足够强,才会愿意持续努力、认真创业,更关键的是愿意去改变自己——而改变自己,本就是最难的事。王潜是这样的。
为什么很多人年纪大了就变得固执、成长性变差?本质就是动力不足了。但动力很难从单一维度评估,毕竟很多人接触时都会刻意表现出干劲十足,可走着走着就容易小富即安、半途而废。

△带欧洲企业到自变量走访交流
量子位:“小富即安”是一种什么状态?
王啸:比如融了钱之后,就把办公室装得很漂亮,最好再雇个司机,然后天天打高尔夫。创业这么干是不行的。
量子位:具身赛道里有见过这种苗头吗?
王啸:都还拼命呢,可能等稍微拼不过了,掉队了会出现吧。
量子位:被收购,这种这算是“小富即安”的想法吗?
王啸:如果一家公司只能做到被收购,那你非要去上市,也是不对的。并不是说被收购就是小富即安。这个人可能有很大的梦想,后来发现这事确实做不大,那不如被收购,再去做个别的。
量子位:这些年对创业团队有没有看走眼的时候?
王啸:当然有。团队在发生变化,创始人也在变,而且见了两三次,就想把一个人了解清楚,那太苛求了。我只能说在这个基础上不断地去锻炼自己的判断。
早期投资是需要模糊的
量子位:如何能够在早期去介入好项目?
王啸:在一些趋势上,往前看一两年,然后大胆一点,早期商业化少看一点。
你不能既要商业化,又要技术先进,对吧?也不能既要估值便宜,又要想象空间大,中间还是有很多取舍的。
量子位:怎么排其中的优先级?
王啸:优先级是大故事,加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团队,再加一个进入的时间窗口比较合理。
量子位:“大故事”是什么?
王啸:大的需求,大的想象空间。
量子位:“时间窗口”指什么?
王啸:我介入的时候,这家公司做这个事正当时。如果已经过了热度,比如现在再投具身本体,肯定没必要了。
2023年、2024年,我觉得时间最合理,超过24年上半年,到下半年再投也很难受了。一般来讲,一个赛道的时间窗口不超过半年到一年。如果没投,热度过去之后,要么涨得很快,要么死掉。这两种情况,你都不用投了。
量子位:感觉你做投资一直很乐观。
王啸:必须的,不然根本干不了早期。当你看到三四个人的创业团队啥也没干的时候,就要几千万,你说怎么投?
当然,乐观的前提是有正反馈,投的项目跑得不错,还挣了钱。如果天天被打的满地找牙,肯定就不乐观了。
量子位:“不乐观”的时刻是怎样的?
王啸:疫情期间很多项目很难融资,我们依然下手投了好多公司,就是反周期在做操作。因为投资人底色是这样,总能从中找到积极因素,让自己内心总保留一个小烛光在亮着。
本质上还是一件事,我天然相信技术的力量,天然相信这个社会的进步,虽然会有反复,但相信人的创造性和主观能动性。
量子位:具身智能赛道里,各类技术路线的争议一直不少,你是怎么判断一家公司能成事?
王啸:第一是看大方向,看这个东西是不是一个真正的有价值、有需求的点;
第二个是技术路线,我们会有自己的一些判断能力,比如说世界模型可能是从哪个路线出来是最有机会的,我们会研究,不会选择特别不对的路线。
但是技术路线之争确实也是难度比较大的地方。我们会在多个技术线上同时下注。现在我们在本体、大脑、工业机器人,各个场景都在下注,VLA有一些,世界模型也在看。
量子位:为了能够快速找到好的具身智能公司,你有没有招一些懂行的人进来?
王啸:这是个新产业,没有人原来做过具身,我们就是用现有的人去学习。而且我跟同事说,我们的研究不是说越往深越好,要有边界。
任何事都有卡点,就像核聚变,3年前我们就投了。如果是非要睁着眼睛,看得特明白投,肯定投不进去啊!
量子位:风投还是有一点点赌的成分在。
王啸:不是有一点点,就有很大一点点。
量子位:运气占多大的比例?
王啸:假如我有50个项目,所有项目运气都不好,也挺难的。50个项目运气都好,也不容易,所以我觉得单个项目是有运气的,但放到一个组合上,还是要靠团队水平和方法论。
量子位:目前大部分机构的资金都扎堆投入AI和具身智能赛道,九合的投资策略和打法会做出哪些调整?
王啸:我们具身智能基本布局完了,接下来会看智能硬件,AI应用层,还有围绕“十五五”相关的产业:量子科技、脑机接口、核聚变、6G通讯、生物制造……都有正在聊的企业。
控制做大的欲望
量子位:现在的投资环境跟15年前相比有什么变化?
王啸:一个完全的倒转:过去是美元、个人 LP、市场化主导,重仓消费、互联网这类能快速做用户的赛道,很多机构基本不投科技公司,上市也扎堆美股;现在是人民币、国资占主导,主攻科技赛道,上市也聚焦港股和A股科创板,这个转变还挺有意思的。
量子位:新旧募资格局切换后,你遇到了什么挑战?
王啸:GP都会面临一个核心问题:政府引导基金到底拿不拿?返投要求做不做?不做的话当下市场募资没门路,直接活不下去;
可做了的话,项目判断还能保持客观吗?长期来看,基金的生存会不会受影响?那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选?
量子位:你选择去做。
王啸:当然,先顾当下再说未来。但核心是守住LP多元化的通道,各种渠道尽量维持。
量子位:守住LP多元化很难吧?
王啸:太难了。做多元化的投入产出完全不成正比,要对接几百个LP,再从中筛选几十个,工作量天差地别。
量子位:轻松能拿到的钱,一般人很难拒绝。
王啸:没错,面对唾手可得的钱,要放弃去啃硬骨头,初期团队也会有异议:明明马上能拿到钱,为什么偏不要?但我心里得清楚,有些钱拿了,后续只会越做越难受。
量子位:什么钱是你坚决不拿的?
王啸:返投难度极大的区域政府引导基金,坚决不拿。
量子位:面对一些绕不开的情况,怎么拒绝?
王啸:核心就是控制自己把基金做大的欲望,对方给的钱再多、盘子再大,不合适的话,坚决不要。
可以采取更灵活的募资策略,把规模顶住就行,这样既避开了高束缚,也能保证基金正常运作。
量子位:控制欲望,有点哲学了。
王啸:确实。从行业规律来看,基金的规模和收益之间,本身就存在天然的负相关关系,这是铁律。当然,不是说规模绝对不能涨,通过额外的努力、让团队能力同步提升,规模扩大的同时也能保住收益,但如果能力没跟上,只是盲目扩规模,投的项目肯定会越来越差。
我始终认为要控制规模,不是不做大,而是想清楚自身能力边界、想明白发展逻辑后,再逐步扩张,这才是最稳妥的。
量子位:做VC最吸引你的一点是什么?
王啸:穿越时空看问题,是一种极难的能力。我们绝大多数人,只能看到当前时空里当下问题的因果,却很难穿透五、十年的时空,看清未来复杂系统中的那些决策。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有挑战的事。
量子位:今年你送给创业者每人一本《未来10000天的可能》,为什么选这本书?
王啸:希望大家都能面向未来。国家现在一直在推动未来科技产业,我们也得跟上步伐,而且我始终觉得,人一定要有往前看的心态。
我们每个人都得往前看,哪怕你过去做得再厉害,也得一直往前走,不然只会停滞不前,最后变成一个油腻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