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卒中是全球成年人残疾的主要原因之一，尽管急性再灌注治疗和卒中单元护理取得了进展，但大量幸存者仍伴有运动、感觉、认知和语言等方面的持续性损伤，需要长期康复干预。目前临床中康复效果的评估主要依赖于Fugl-Meyer评估、改良Rankin量表等临床评分工具，这类方法虽不可或缺，但存在主观性强、易受天花板和地板效应影响等问题，难以捕捉功能改善前早期、细微的神经生理变化。
近日由烟台山医院和淄博148医院等研究团队发表于《Frontiers in Neuroscience》的一项最新综述研究指出，诱发电位（Evoked Potentials, EPs）作为客观的神经生理生物标志物，正成为脑卒中康复中补充传统量表评估的重要工具，其在监测康复进程、指导个性化治疗方面展现出巨大潜力，同时新兴技术的融合也为该领域的未来发展开辟了新方向。
诱发电位是什么？
简单来说，诱发电位就是给身体某个感觉器官一个刺激，大脑或神经会产生一个可记录的电反应，用来判断感觉通路、神经、大脑等是否正常。诱发电位技术通过捕捉大脑对可控的感觉、运动或认知刺激的时间锁定反应，能直接探测特定神经通路和皮层网络的完整性与可塑性，成为追踪脑卒中损伤影响、自发恢复及训练诱导性神经重组的理想工具。
脑卒中康复监测中诱发电位的概念框架。EP，诱发电位；SEP，体感诱发电位；MEP，运动诱发电位；ERP，事件相关电位；VEP，视觉诱发电位；BCI，脑机接口。©The Authors/Frontiers in Neuroscience
与脑卒中相关的诱发电位模态
体感诱发电位（SEPs）
体感诱发电位通过外周神经电刺激诱发，其早期皮层成分（如正中神经刺激后的N20和P25）能反映背柱-内侧丘系通路和初级体感皮层的传导与突触传递，可客观评估体感通路完整性，其存在与否、波幅和潜伏期变化与感觉缺损严重程度、肢体功能恢复密切相关，还能监测周围神经刺激、机器人辅助治疗等干预的神经生理效应。
运动诱发电位（MEPs）
运动诱发电位最常通过对初级运动皮层施加经颅磁刺激（TMS）诱发，是皮质脊髓兴奋性和传导性的直接无创探针，其检测性和特征与卒中患者运动预后强相关，保留或可恢复运动诱发电位的患者更易获得有意义的运动恢复，且可通过重复测量追踪康复过程中皮质脊髓兴奋性的动态变化，成为监测运动系统可塑性、制定个性化康复策略的核心生物标志物。
经颅磁刺激诱发的运动电位 ©The Journal of Physiology
事件相关电位（ERPs）
事件相关电位则从与认知、感觉或运动事件时间锁定的脑电图记录中提取，能捕捉神经元群体的突触后活动总和，其中P300成分是注意力和工作记忆更新的重要标志物，N400、P600则分别与语义处理、句法再分析相关，可有效评估卒中后的认知和语言功能，甚至为重度运动障碍患者提供基于脑机接口的交流支持。
事件相关电位 ©Neural Plasticity
此外，视觉诱发电位、听觉脑干反应、扰动诱发电位等其他模态也在特定领域为脑卒中康复评估提供补充，而多模态融合则能结合各技术优势，更全面地描绘患者的脑功能恢复状态。
| 领域 | 模态 | 典型范式/指标 | 典型临床应用/决策 |
|---|---|---|---|
| 运动功能（上肢/下肢） | 运动诱发电位、体感诱发电位 | 经颅磁刺激-运动诱发电位（存在、阈值、振幅、潜伏期）；肢体体感诱发电位 | 运动预后；恢复潜力分层；监测对运动训练和神经调控的反应 |
| 躯体感觉功能 | 体感诱发电位 | 正中神经/胫神经体感诱发电位（潜伏期、振幅） | 表征感觉缺陷；追踪感觉恢复；评估感觉再训练和外周刺激 |
| 平衡与姿势控制 | 体感诱发电位、运动诱发电位、扰动诱发电位 | 下肢体感诱发电位；抗重力肌运动诱发电位；姿势扰动诱发电位（如N1） | 跌倒与不稳定性的机制分析；本体感觉训练与力量/协调性训练的定制；姿势适应研究 |
| 痉挛与异常张力 | 运动诱发电位、H反射、体感诱发电位 | MEP募集；皮质内抑制/易化；H反射；N30 | 补充痉挛量表；评估肉毒杆菌毒素、抗痉挛药物、鞘内巴氯芬、拉伸/强化的效果 |
| 认知、语言、交流 | 事件相关电位（P300、N2、N400、P600）；脑机接口中的事件相关电位 | 异常刺激（P300）；执行/不执行（N2，错误相关）；语义/句子范式；P300拼写器 | 检测和监测认知及语言障碍；评估认知/失语症康复情况；通过脑机接口建立替代性交流方式 |
诱发电位在脑卒中康复各功能领域的应用。©The Authors/Frontiers in Neuroscience
临床应用
监测运动功能恢复
在运动恢复中，运动诱发电位不仅能在卒中急性期和亚急性期为运动预后提供重要依据，其纵向变化还能反映皮质脊髓兴奋性的动态改变，甚至早于临床量表检测到细微的功能改善，同时可监测强制性运动疗法、机器人辅助训练、无创脑刺激等干预的神经生理反应，帮助临床制定剂量-反应关系、优化刺激参数，还能通过分层算法将患者按残余皮质脊髓能力分类，为不同恢复潜力的患者匹配个性化治疗方案。
感觉、平衡和痉挛监测
在感觉、平衡和痉挛监测中，体感诱发电位能客观弥补临床感觉检查的主观性，其波幅和潜伏期的改善可作为感觉可塑性的早期信号，结合运动诱发电位还能解析平衡障碍的感觉或运动成因，为针对性训练提供依据，同时诱发电位相关指标还能反映痉挛背后的感觉运动网络功能失衡，评估肉毒毒素注射、抗痉挛药物等干预的效果。
认知和语言康复监测与脑机接口
在认知和语言康复中，事件相关电位（如P300、N400等成分）能捕捉认知训练后的早期神经可塑性变化，不同成分可针对性监测注意力、执行功能、语义理解等领域的恢复，为失语症等语言障碍的康复提供客观评估依据，而基于P300的脑机接口更是为重度运动障碍患者搭建了交流桥梁，实现了评估与干预的融合。
前沿聚焦：闭环神经调控、脑机接口等
近年来，电生理学和数据分析技术的进步正推动诱发电位技术向更精准、更智能的方向发展。高密度记录结合先进的源定位算法，实现了对诱发电位皮质发生器的精细映射，能探究分布式网络的协同活动，而相干性、相位同步性等连接性指标则为网络水平的重组提供了更敏感的标志物。
诱发电位引导的神经调控和闭环刺激系统成为个性化康复的重要方向，闭环技术可根据实时诱发电位信号调整刺激参数，使神经调节更贴合患者的神经生理状态，替代传统“一刀切”的治疗方案，提升可塑性干预效果。
诱发电位与脑机接口、虚拟现实等数字治疗平台的融合，实现了康复训练与神经生理监测的同步进行。在基于脑机接口的康复中，诱发电位不仅作为控制信号，还是训练进度的指标，二者不可或缺。诱发电位的特征（如信噪比等）可以表明用户是否成功与界面交互，以及是否需要调整任务难度。将诱发电位整合到这些数字平台中，为居家康复和远程监测提供了可能。
一种基于由极小横向视觉刺激诱发的微型事件相关电位的脑机接口 ©IEEE
机器学习技术则能从高维诱发电位数据中提取有效特征，结合结构成像、运动学数据等多模态信息构建预测模型，不仅能更精准地预测卒中预后、分类患者表型，还能筛选出最具预测价值的诱发电位指标，推动检测方案的简化与标准化。
局限与未来方向
此外，研究团队也客观指出了诱发电位在临床推广应用中面临的多重挑战。目前相关研究存在刺激方案、记录模式、数据处理流程的异质性，难以建立统一的正常参考值和病理阈值；多数研究为单中心、小样本观察性研究，缺乏大样本随机对照试验验证诱发电位引导的康复策略的临床获益；同时，设备成本、专业人员缺乏、患者配合度差异等实际问题，也限制了其在常规康复科室的普及，且如何将诱发电位数据转化为可操作的临床决策，仍需建立标准化的解读体系。
针对上述问题，研究提出了未来的核心发展方向：首先需推动诱发电位采集和分析协议的标准化，制定临床应用的共识指南；其次要开展设计良好、足够样本量的临床试验，验证诱发电位在康复决策中的实际价值；同时，便携式脑电和刺激技术的研发，将助力诱发电位监测向居家和远程康复场景延伸；而持续推进多模态生物标志物融合，将进一步实现从“量表驱动”到“机制导向”的脑卒中个体化康复范式转变。
研究团队表示，诱发电位凭借其通路特异性、时间精确性的独特优势，成为连接脑卒中微观神经过程与宏观行为功能的关键桥梁。随着技术的标准化和转化研究的深入，诱发电位有望与其他技术深度融合，构建更全面的脑卒中康复监测体系，为临床制定个性化康复方案、优化治疗策略提供科学依据，最终改善脑卒中幸存者的功能结局和生活质量。
论文信息
标题：Evoked potentials in stroke rehabilitation: current applications, emerging technologies, and future directions
期刊：Frontiers in Neuroscience
发表时间：2026/2/18
DOI：https://doi.org/10.3389/fnins.2026.1758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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