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纵览】当张一鸣与扎克伯格在数字世界的棋盘上对弈，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一场关于用户时间、算法逻辑乃至全球互联网格局的深度重塑。曾经，TikTok是Meta眼中的“异类”，如今，两者却在产品形态与战略路径上惊人地趋同。这种“相向而行”的背后，不仅是短视频赛道的终局博弈，更预示着字节跳动估值体系的重新校准。
回溯至2020年，Meta市值高达8000亿美元，彼时字节估值刚破千亿美元大关，前者体量约为后者的八倍。六年光阴流转，局势发生微妙逆转。最新数据显示，字节估值已攀升至6000亿美元，而Meta市值虽达1.7万亿美元，但倍数差距缩小至2.8倍。更为关键的是，市场普遍认为6000亿美元的估值严重低估了字节的真实潜力。4月20日，多家媒体援引知情人士消息指出，去年字节海外业务营收同比增长近50%，远超国内约20%的增速；海外营收占比也从2024年的25%跃升至30%以上，创下历史新高。若按此前传言中字节2025年1860亿美元的总营收计算，其与Meta的2010亿美元仅一步之遥。倘若今年保持高两位数增长，字节全年营收首次超越Meta并非天方夜谭。事实上，去年第一、二季度，字节营收已连续两次压过Meta。
利润端的波动则揭示了巨头转型的阵痛。知情人士称，字节去年净利润同比下滑超70%，主因是第三、四季度大幅增加AI算力采购、模型研发及基础设施投入。对此，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回应称，“净利润下降70%”系国际会计准则统计结果，除新兴业务投资增大外，还受优先股和期权成本变动影响。他强调，不考虑这些非经营性因素，总体营收和利润依然增长，且TikTok电商及新兴业务发展态势良好。尽管抖音电商增速放缓导致下半年经营利润率小幅下滑，但远未达到70%的幅度。
在互联网内容赛道，坐拥“大抖音”生态的字节在国内已无合适对标，其唯一的“假想敌”只能是拥有Facebook和Instagram的Meta。两大巨头均将内容作为主阵地，聚拢超40亿月活跃用户，并以广告为核心商业模式。随着双方在AI领域的全力押注，这场竞逐已成为全球互联网内容领域的主战事。字节扮演进攻方，凭借冲劲不断拉近差距；而Meta作为防守方，并未坐以待毙，而是通过Reels在短视频领域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Meta与字节的直接交手始于2017年TikTok出海，美国成为核心战场。相比雅虎、谷歌等初代互联网公司，Meta曾凭借充当美国网民“时间黑洞”的角色后来居上。然而，TikTok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平衡，其强大的时间吸收能力使其成为全球年轻人的首选，令仍停留在图文时代的Meta感到震惊。面对冲击，Meta采取了两路策略：一方面鼓吹“TikTok危害青少年健康”，试图以舆论压力逼退对手；另一方面亲自下场，于2020年8月上线Reels正面接敌。
起初，Reels并不被看好，甚至被指责为TikTok的拙劣模仿品。2022年，其人均使用时长仅为TikTok的十分之一。但经过六年深耕，局面已大为改观。Sensor Tower数据显示，目前TikTok日均使用时长为44分钟，Reels为27分钟，后者已达到前者的六成。值得注意的是，27分钟仅统计了Instagram用户，若计入Facebook用户，差距将进一步缩小。收入方面，扎克伯格在去年10月财报电话会上透露，Reels年化收入规模已超500亿美元，超越YouTube的460亿美元。相比之下，TikTok未披露具体数据，但据eMarketer估算其全年营收约170亿美元，这一数字显然偏低。若按30%海外收入占比及1860亿美元总收入推算，TikTok全年营收预计在500亿美元上下。这意味着，Reels去年营收很可能已与TikTok齐平，甚至略高。
Reels之所以能完成这场史诗级追赶，关键在于Meta对TikTok的全方位学习与模仿。在产品形态上，Reels摒弃了差异化尝试，全盘接受已被验证的“单列瀑布流”模式。在运营层面，Meta复制了TikTok的创作者激励计划，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提供更高的分成比例，并迅速跟进电商外链及站内闭环功能。更重要的是推荐算法的变革。《华尔街日报》报道指出，早期Instagram在算法上难以抗衡TikTok，为此Meta引入基于观看时长和兴趣判断的推荐逻辑，构建复杂AI系统解析用户互动信号。这一转变违背了Meta依赖社交关系的“祖训”，却成为Reels收入暴增的核心引擎。尽管初期遭到如Kylie Jenner等顶级创作者的反对，但随着时代变迁，创作者社区已逐渐接受这一现实。
与此同时，Meta也发挥了自身独特优势。Reels植根于Facebook和Instagram庞大的社交网络，在内容冷启动和二次扩散上具备天然优势。此外，Meta长于图文，可与短视频形成互补，尤其是Instagram的高质量图文内容，增强了Reels对年轻人的吸引力。原有的商业化客户也能顺利迁移至Reels，推动其收入快速逼近TikTok。
有趣的是，这场博弈并非单向模仿。TikTok也在悄悄汲取Meta之长，首当其冲便是社交属性。早年间，TikTok侧重算法分发，用户互动较弱。但自2022年起，随着Reels崛起，TikTok开始强化社交体系，区分“粉丝”与“互关好友”，推出好友内容页、私信、直播连麦等功能，并将社交关系融入算法推荐。此外，TikTok还大力“补课”图文，上线照片模式，完善图文点评、收藏及电商打通功能。这些举措填补了TikTok的短板，也抵消了Reels的部分优势。这表明，TikTok并非单纯的“海外版抖音”，而是在与Reels的长期对抗中，形成了独立的演进逻辑。
时至今日，TikTok与Reels在产品、运营上的差距已微乎其微，用户时长与收入规模不相上下。这种趋同的直接动力是对广告业务的极致挖掘。据“21世纪经济报道”披露，2025年抖音广告收入占总营收的46.6%，若计入电商投流费用，比例更高；而Meta广告收入占比高达97.6%。在传统广告行业增速放缓的背景下，互相借鉴、补齐短板成为维持增长的必然选择。
从竞争格局看，Reels的迫近使得用户、创作者和广告主流失，TikTok难回一枝独秀，但Reels也难以完全压倒对手，短视频行业正进入“两超多强”的新常态。这种战略均势为双方发展AI提供了稳定资金。据报道，字节2025年资本开支达1600亿元人民币，Meta则为722亿美元，今年预计增至1150亿至1350亿美元。在此背景下，双方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短视频大战，保持相对均衡、共同做大蛋糕成为理性选择。
更深层次的影响在于估值锚点的重构。Meta向字节靠拢的打法，本身就是对后者战略有效性的背书。两款产品的趋同，在给字节带来竞争压力的同时，也验证了其战术价值。当前字节一级市场估值仅6000亿美元，明显被低估。考虑到其季度收入已反超Meta，用户量相当，且在AI领域（如豆包对比Llama）表现强劲，合理估值应接近1.7万亿美元。竞争对手的模仿与认可，将为字节未来的IPO提供更稳固的价值支撑。字节与Meta的殊途同归，不仅避免了零和博弈，更为彼此创造了更宽阔的增长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