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家住北京的车主韩先生遇到一件糟心事：停车时，爱车前灯不小心撞到车位旁的空调外机，致使其外壳破损，4S店勘查后定损3万余元。“我的车残值也就10万元出头，修个灯就要3万多，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冤大头。”与韩先生有类似遭遇的车主不在少数，尤其是近些年，新车普遍将传感器设置在车辆易损的前后杠，导致修车成本呈上升趋势。
如今，修车越来越贵与买车越来越便宜形成鲜明对比。但实际上，新车销售的微亏，早已被车企通过售后维修领域的“暗箱操作”加倍赚回，售后维修已成为车企盈利的“压舱石”。
卖车利薄售后补
当前，新车迭代速度加快，价格竞争极为惨烈。据多位行业人士透露，不少车型终端售价已逼近成本线，部分车企整车销售利润空间被大幅压缩，卖车进入微利甚至保本阶段。在此背景下，售后业务正成为车企利润结构中权重上升的部分。当新车销售难以盈利时，部分车企将经营重心向后市场倾斜，售后维修、保养配件逐渐成为新的利润来源。但也有车企内部人士表示，售后收入反哺研发投入是汽车业通行的做法，不能等同于“以修牟利”。
在这一趋势下，一些产品设计悄然开始倾向于售后导向。例如，高度集成化的大灯总成、低位布局的激光雷达、加密通讯协议的OTA系统等，在满足功能需求的同时，客观上提高了维修门槛和成本，消除了低成本维修的可能。
有业内人士认为，当设计决策更多服务于后端盈利而非用户体验时，车主在用车周期内的维保支出势必显著高于预期。不过也有观点指出，集成化、加密化等设计方式，在提升车辆造型一致性、密封性、系统安全等方面确有优势，符合汽车技术发展趋势，维修成本上升未必都是车企主观选择的结果。
集成化与维修性产生矛盾
韩先生遇到的车灯维修“刺客”，便是因车灯采用高度集成化一体式设计，由于4S店没有维修配件供应，单个灯珠、灯罩轻微破损就需更换整个大灯总成，推高了零整比。据不完全统计，目前部分车型大灯的零整比甚至超过150%。
记者在车友社区看到，很多和韩先生有着相同经历的车主不约而同地提到一个疑惑：当一个设计恰好让小故障必须支付总成级别的费用时，车企在集成化与可维修性之间的取舍，是否真的以用户利益为优先？
激光雷达低位布局是当前智驾设计中另一个车主争议的焦点。从技术角度来看，将激光雷达布置在车顶、前挡风玻璃上沿等高位，可远离碰撞区域，防护性更强、寿命更长，也更契合远距离探测需求。
从事辅助驾驶研发的孙先生告诉记者，高位激光雷达虽存在近景盲区，但可通过毫米波雷达补盲，其应对的主要是高速场景下视距外的障碍。然而，越来越多车企选择将激光雷达设置在前保险杠剐蹭高发区，宣称是为了优化城市NOA的近场识别能力、兼顾颜值。但这一设计带来了一个被忽视的代价：激光雷达单价高昂且只能更换总成，轻微磕碰、飞石撞击、泥水侵蚀都极易导致损坏，叠加标定与工时费，维修费用轻松破万元。“当设计便利性与用户维修成本出现冲突时，这种取舍是否经过了充分论证，值得行业深入探讨。”孙先生感慨道。
随着车辆配装的电子元件越来越多，各零部件总成遍布通讯模块，车企利用通讯协议加密，即可通过软件对非原厂配件进行排斥。“现在车企都在做整车OTA，车辆升级前要通过自检，非原厂配件刚换上时即便能用，也很难通过自检程序，一旦OTA升级便无法使用。”某品牌方售后负责人汪先生说。这种技术手段在保障系统安全的同时，客观上也筑起了第三方维修的壁垒。当车主失去了自主选择配件的权利，维修成本的定价权便完全掌握在车企手中。
从大灯集成化到激光雷达低位布局，再到OTA加密锁定，3个看似独立的设计选择，都指向同一个结果：维修成本的不可控化。这究竟是技术演进的必然代价，还是车企在设计之初就已算好的商业账？
此外，维保配件领域的垄断同样值得关注。空气滤芯、空调滤芯、雨刮等常规易损件，被做成特殊规格，与市面通用配件互不兼容，或更换方式设计得极不合理，需拆除周围其他配件，增加难度和工时费用。这些设计固然可能出于密封性、适配性等技术考虑，但客观上大幅抬高了车主自行维修的门槛。当车主连最基础的易损件都无法自主更换时，4S店便成了逃不掉的选择。
售后导向设计存争议
这种“售后导向设计”正在成为车企利润结构中一个不可忽视的变量。但其长期影响，业内看法并不一致。对消费者而言，购车门槛与用车成本之间的落差正在拉大。以激光雷达为例，轻微磕碰即可触发万元级维修费用。长期从事汽车保险的王女士告诉记者，高频次的高额理赔直接推高了车险的价格，也是近年来车主觉得没出保但保费上涨的原因。
对车企自身而言，售后收入的增长能否持续，取决于用户口碑的反馈速度。在社交媒体时代，“维修贵”的个案极易被放大传播。某汽车品牌公关负责人坦言：“相比燃油车，新能源汽车的维保项目更少，所以消费者对售后成本比以往更敏感，一次高价维修引发的负面舆论，对品牌而言需要付出更多代价来消除。”但也有持不同看法者认为，售后利润反哺研发是行业通行做法，关键在于信息是否透明。如果车企在维保前告知成本范围，消费者的接受度会明显不同，而不是等维修结束，再给消费者拉清单。
对行业而言，维修壁垒的普遍化是否会抑制市场竞争，目前尚无定论。有后市场从业者表示，当原厂配件与第三方无法互通时，独立维修店的生存空间被压缩，消费者的议价能力随之下降。但也有分析指出，通讯协议加密等技术手段的初衷是保障整车安全，将其简单归结为垄断可能忽视了网络安全的现实需求。如何在系统安全与维修开放性之间找到平衡，仍是行业待解的课题。
文：张海天 编辑：焦玥 版式：王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