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Precision Neuroscience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Michael Mager接受了Rebellion Research的专访。在这场深度对话中,Mager不仅阐明了Precision技术路径的底层逻辑,更直面了当前产业面临的商业准入、长期稳定性以及高级意识解码等核心痛点。

作为由Neuralink早期联合创始人、哈佛及麻省理工双博士Benjamin Rapoport与Michael Mager于2021年共同创立的独角兽企业,Precision在资本市场已公开斩获超7700万美元融资。其核心产品第7层皮层接口(Layer 7 Cortical Interface)正在用一种颠覆性的微创表面电极方案,向马斯克的侵入式针状路线发起正面挑战。

Rebellion Research(采访):过去这五年,关于人类大脑的研究,有哪些新发现是连业内专家都觉得不可思议的?
Precision 联合创始人:最关键的一点是,大脑表面的信号其实比大家想象的要好懂得多。这是Precision创立之初的坚定信念,在当时,这种观点被普遍当作异端邪说。那时候整个行业都陷在一种固有思维里,觉得必须把电极扎进大脑深处,哪怕破坏脑组织也在所不惜,否则就拿不到有价值的信号。
我们用事实证明了这种观念是错的。Precision的系统可以非常顺从地贴在大脑表面,完全不用刺进去,就能在人类智能和AI之间建立起高带宽的数据通道,同时完全避免了传统穿透式电极带来的损伤。我觉得这从根本上改变了脑机接口的玩法,你再也不用在安全性和高性能之间纠结怎么二选一了。
Rebellion Research(采访):脑机接口大家都觉得能彻底颠覆医疗,那你认为现在阻碍它在人类中大规模普及的最大瓶颈到底是什么?
Precision 联合创始人:其实脑机接口背后的科学原理早就被吃透了,学术界几十年来有大把的证据证明这套东西行得通。这几年几项核心技术刚好赶在了一个风口上:微电子技术做得足够小也足够可靠,能做到大规模部署;材料科学突破了瓶颈,做出了以前根本做不出来的器件;机器学习也足够聪明,能看懂我们收集到的神经信号。
由此看来,现在剩下的其实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商业层面的坎:一个是监管审批流程,另一个可能更致命,就是医保报销。绝大多数四肢瘫痪的患者都高度依赖联邦医疗保险,这项技术最后能不能广泛普及,全看医保愿不愿意给这个设备报销。我们目前正在跟美国医疗保险和医疗补助服务中心以及各种患者权益组织紧密沟通,就是为了让这项技术获得合理的报销政策,只有把这条路趟通了,整个产业才能活下来,患者才能真正用得上。
Rebellion Research(采访):你们做的是微创神经接口。如果从神经科学的角度来看,长期的信号稳定,跟一味地去堆通道数量、刷原始数据相比,哪个更关键?
Precision 联合创始人:一个真正好用的脑机接口系统,高通道和长期稳订必须同时搞定,少一样都不行。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两件事是互相冲突的。
过去几十年,大家拿大脑信号的主要手段就是把电极直接钉进脑组织。这种办法确实能让人用念头去控制外部设备,针对脑组织的伤害是实打实的。大脑和任何活体器官一样,只要受损就会引发炎症和结痂,时间一长信号就会产生漂移。况且如果你为了追求更高的带宽或者想管更大的大脑区域,往里面扎更多的穿透电极,对脑组织的破坏就会呈指数级上升。这就在性能和寿命之间变成了一个死脑筋的权衡。
Precision的做法把这个死结给解开了。我们的设备是贴在大脑表面,不往里扎。正因不伤脑组织,我们就能在保证信号长期稳定的同时,把通道数量做到极高,满足那些功能越来越强大的脑机接口需求。

设备的寿命实在是太重要了。你想想看,一个年轻人如果在25岁不幸脊髓损伤瘫痪了,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稳稳当当运行很多年的设备,随着技术升级,还能安全地拿出来或者换新。我们的系统就是冲着这个长远目标去设计的。
Rebellion Research(采访):现在的AI大模型越来越厉害了,你觉得以后机器学习系统有没有可能做到通过脑电活动,就高精度地读出人的意图、情绪甚至抽象思维?
Precision 联合创始人:长远来看,绝对可以。我们现在是从解码运动意图开始做起,这已经能给瘫痪患者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把大脑的运动信号数字化只是第一步,对我们或者对整个脑机接口行业来说都是如此。大脑的高级功能,比如意图、情绪、想象力、记忆,其实是靠分布在整个大脑皮层上的复杂网络来驱动的。
倘若我们想用脑机接口去理解和治疗抑郁症、阿尔茨海默病或者帕金森——基本上除了瘫痪之外的绝大多数精神和神经系统疾病,我们就必须有能力触达并解码更大面积的大脑区域。正如刚才聊到的,这正是Precision表面电极的天然优势。正由于我们的接口贴合在大脑表面而不是穿透它,它能平铺到更广阔的皮层区域,同时还能保证长期使用的安全和稳定。
能解码意图和情绪这些高级思维,在临床上的价值不用多说。它对未来的计算机形态,以及我们整个人类跟技术怎么互动,也会带来颠覆性的改变。
现在的AI确实聪明得让人吃惊,能写代码、做电影、分析科研数据,越来越像合作者而不是个死工具。然而发现没有,我们现在跟AI沟通的网速太慢了。说话聊天一秒钟也就传几十个比特的信息,打字就更慢了。我们得花巨大的力气把脑子里复杂的想法翻译成语音或文字,还得不停加背景介绍、纠正AI的误解,一点点引导它。
但试想一下,如果你跟大模型合作搞个大项目,比如设计个新医疗器械、写个电影剧本、做个科学实验或者控制机器人,你不需要跟它敲20条提示词去死磕,它从一开始就能深度理解你的目标和语境。这不等于它在偷取你不想分享的隐私,而是它能更高带宽地接收你本来就打算传达的信息。
当然,这不可能明天就实现。任何涉及到记忆、情绪这些高级认知交互的脑机接口,都必须在隐私、安全尤其是用户自主控制权上筑起高墙。随着脑机接口进化、AI变强,高带宽交互绝对是必然的发展方向,这会开启人类跟系统沟通的全新模式。
Rebellion Research(采访):现在大多数脑机接口公司都先盯着瘫痪和运动康复。未来十年,你觉得还有哪些精神或神经疾病有望靠神经接口技术迎来重大突破?
Precision 联合创始人:精神健康。这件事在平时的脑机接口讨论里被严重忽视了。世界卫生组织统计过,全球差不多每8个人里就有1个,也就是接近10亿人生活在精神障碍的阴影下。对于很多像难治性抑郁症这样的病,现在的药物和心理治疗手段根本不够用。
用电来干预大脑的思路其实早就有了,电休克疗法用了几十年,确实救了很多人,手段却太粗暴了,副作用也大。现在科技带来的根本改变是精准度。我们的系统能解码跟个人情绪状态直接相关的信号。我们有信心在未来几年里,彻底改变难治性抑郁症的诊断和治疗方式。我们的目标是去精准调节那些出问题的微观神经环路,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胡子眉毛一把抓,这样就能在提高疗效的同时把副作用降到极低。我们希望这套精准干预的方法以后能用到更多疾病上。
Rebellion Research(采访):往后看二十年,你觉得脑机接口会一直是个医疗器械,还是会像今天的智能手机或智能穿戴一样,演变成大众化的消费级人体增强技术?
Precision 联合创始人:计算机最开始是塞满大半个房间、靠打孔卡片运行的庞然大物,后来变成了笔记本电脑,再后来变成了像我们肢体延伸一样的手机。现在你出门如果不带手机,会觉得整个人跟少了个器官一样。在每一次技术形态大跳跃发生之前,大家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脑机接口也一定会走这条一模一样的演进路线。

眼下我们更需要关注的,是这项技术今天能解决什么问题。现在有很多人因为生病或受伤,失去了说话、行动和沟通的能力,在现实中他们就像被活活锁在了自己的身体里。我们正在做的技术,就是要给他们声音,让他们重新跟家庭、工作以及他们熟悉的那个世界连线。
这是根基。这项技术从来就不是只为了治瘫痪。每个人的大脑都是靠电信号运转的。不管抑郁症、渐冻症、阿尔茨海默还是帕金森,本质上全都是大脑电回路出了故障。随着技术发展,越来越多的故障回路能被读懂,最终就能被治疗。让瘫痪患者重新连线只是个起点。大脑是人类一切意识的家园,当你能做到完全不伤脑子,就能覆盖它的整个表面、触达每一个区域时,你做出来的就不再是一个针对单一种类疾病的工具了。你是在为全人类打造一个通用的基础设施。
脑机新声评论:从产业供应链的全局视角来看,Michael Mager所描述的皮层表面高带宽蓝图,其底层胜负手完全取决于上游微纳制造工艺的成熟度。Precision的核心硬件第7层皮层接口,本质上是一块面积约为1.5平方厘米、厚度仅为20微米的黄色柔性薄膜。在如此微小的面积上,高密度集成了1024个电极触点,每个触点的间距被压缩至400微米,这比传统临床使用的脑电网格电极分辨率提升了数百倍。
超薄大面积柔性基底材料的稳定性:如何在20微米的(Polyimide)或(Parylene)基底上,实现晶圆级的大面积、高均匀性金或铂金属微布线,并保证层间绝缘阻抗在体内复杂的电解质液体环境中,经历数十年不发生任何退化。 高密度异质集成与超多通道焊接:1024个通道乃至未来多片叠拼后的4096个通道的微米级引脚,传统手工或普通SMT连线根本无法处理。供应链必须依赖先进的各向异性导电胶(ACF)压接技术或柔性电路激光高精焊接技术,才能将薄膜电极高良率地连接至后端的信号放大ASIC芯片。这要求国内现有的半导体先进封装线必须具备极高的工艺一致性。 体内极端环境下的长寿命三维气密性封装:要满足患者长达30年以上的安全服役周期,除了基底材料本身,外围钛合金外壳与陶瓷基板的精密焊接、原子层沉积(ALD)纳米级生物相容性涂层等关键技术,构成了供应链的极高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