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Opendoor到NavigateAI：吴杰瑞的“工地Copilot”赌局

【科技24时区】当埃里克·吴（Eric Wu）在2022年急流勇退，离开他一手创立的房地产科技巨头Opendoor时，外界普遍猜测这位连续创业者将转向投资界，享受资本带来的被动收益。毕竟，在那之前，他已经掌舵公司八年，经历了利率飙升导致房屋销售骤停的至暗时刻。然而，经过一年的休整与反思，吴杰瑞并没有选择安逸。相反，他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重返创业一线——他坚信，人工智能将是定义其职业生涯乃至整个时代的终极技术平台。“如果十年后回首，发现自己未曾投身于此，我大概会后悔莫及。”他在今年初夏的一次通话中坦言。

这次，吴杰瑞瞄准的并非光鲜亮丽的写字楼或住宅交易，而是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他新创办的公司NavigateAI，旨在为建筑工人及其他现场劳动者打造一款“免提式专家教练”。这并非异想天开，而是对当下建筑业严峻用工荒的直接回应。美国建筑商协会（Associated Builders and Contractors）数据显示，仅为了跟上今年的建设需求，行业就急需新增约34.9万名工人。随着劳动力老龄化、移民政策收紧导致的劳工流失，以及数据中心等巨型项目规划的激增，这一缺口正变得愈发难以填补。

数据中心的爆发式增长是这一趋势的最佳注脚。过去，一个大型数据中心园区在高峰期可能需要750名工人；如今，规模已不可同日而语。例如，Meta位于路易斯安那州里奇兰教区的Hyperion园区 reportedly 需要约5000名建筑工人，而OpenAI在德克萨斯州阿比林的Stargate项目更是涉及6400名工人。全球 staffing 巨头Kelly指出，90%的数据中心运营商已将人员短缺视为制约其建设或扩张的关键瓶颈。正是在这种背景下，NavigateAI于5月下旬正式亮相，并在Elad Gil领投下完成了2500万美元的种子轮融资，投后估值达2.25亿美元。投资方阵容堪称豪华：除了Khosla Ventures、Fifth Wall和房地产巨头Lennar外，还包括Tishman Speyer、电气承包商Helix Electric，以及DoorDash创始人Tony Xu、Instacart创始人Apoorva Mehta和Coinbase CEO Brian Armstrong等天使投资人。考虑到吴杰瑞在房地产和硅谷的人脉网络，这份名单并不令人意外——Gil曾是Opendoor的投资人，而Khosla Ventures的Keith Rabois则是Opendoor的联合创始人。Vinod Khosla近年来也多次公开强调其投资组合中围绕各类“AI工人”（从肿瘤学家到芯片设计师，再到建筑工人）的初创企业布局。

NavigateAI的核心产品运行在智能手机上，并通过Meta的AI眼镜实现免提操作。其逻辑简单而直接：工人只需将摄像头对准正在施工的部位，用自然语言询问安装是否正确、扭矩是否达标、是否符合规范等。系统能实时调取建筑规格、制造商手册和公司政策。吴杰瑞强调，免提体验在安全性上具有显著优势——毕竟，没人希望在作业时低头看手机。目前，公司正与Meta合作，争取让这款眼镜在需要佩戴防护眼镜的环境中获得安全认证。此外，NavigateAI还与Meta支持的纤维安装职业学校AIM达成合作，通过确保毕业生就业的方式，在工人踏入工地前便将其纳入生态体系。

然而，技术的落地远比代码编写复杂。吴杰瑞观察到，采用曲线在不同代际工人间呈现出剧烈分化：年轻工人欣然接受，而那些拥有30年经验的老手则更信赖自己的直觉，对在脸上绑个电脑设备兴致缺缺。这种抵触情绪构成了NavigateAI面临的首要挑战，因为正是这些资深技工的行业知识，才是让AI模型变得更聪明的关键燃料，没有任何培训学校能完全替代这种隐性知识。

在商业模式上，NavigateAI经历了一次有趣的迭代。起初，它采用类似SaaS的“代币+利润”定价结构，但近期合同已转向“价值分成”模式。例如，若NavigateAI帮助建筑商将一套房屋的总成本从30万美元降至28万美元，公司将抽取其中2万美元节省额的20%作为收入。吴杰瑞透露，作为投资者之一的Lennar每年在劳动力、安装和建设上的支出约为90亿美元，即便只有5%到10%的效率提升，也意味着数亿美元的潜在价值。但从长远来看，吴杰瑞真正的野心在于数据。每一个通过NavigateAI完成的任务，都会生成带有标签的第一人称视频数据，记录工人正确或错误的操作过程。吴杰瑞认为，这套数据集未来对机器人公司的价值，可能不亚于软件业务本身对建筑客户的价值。

当然，这条路径布满荆棘。基于价值的定价模式引发了归因难题：如何证明房屋建造速度的提升归功于NavigateAI，而非晴朗的天气、特定的施工班组或材料的充足供应？吴杰瑞坦承，这需要跨部门的A/B测试，且结果只能是近似值。不难想象，一旦涉及真金白银的节省额归属争议，即便是身为投资者的客户也可能陷入复杂的纠纷。此外，安全责任也是一大隐忧。如果NavigateAI的软件判定某个连接合格，随后却发生故障，责任该如何界定？缺陷责任领域历来诉讼频发，目前尚无清晰的法律框架来处理此类新兴问题。

竞争格局同样不容乐观。虽然吴杰瑞指出当前最常见的替代方案不过是工人使用Google搜索或咨询ChatGPT，但所有大型LLM公司都具备模型能力，Meta更拥有硬件分发渠道。尽管它们亲自下场的可能性较低，但类似的垂直玩家随时可能出现。吴杰瑞将Buildots和OpenSpace视为最接近的竞品，但他认为后者更侧重于项目管理，而NavigateAI则聚焦于“个体劳动者”。在硅谷，人脉网络有时与产品或竞争格局同等重要，吴杰瑞、Gil、Khosla Ventures和Lennar的组合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有趣的是，吴杰瑞似乎并不急于担忧竞争对手。他甚至没有组建董事会，并表示打算“尽可能长时间地保持无董事会状态”，以便专注于客户而非公司治理。这一举动或许折射出他对Opendoor上市经历的反思——2020年底通过SPAC上市后，公众公司CEO的身份迫使他不断在产品构建与管理董事会及股东之间进行权衡，而这恰恰是他如今极力避免的陷阱。对他而言，此刻最大的风险不是失败，而是在AI浪潮席卷而来时，选择了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