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日，备受行业瞩目的《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正式发布。根据《规划》提出的“1+4”愿景，2030年，我国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全产业链优势进一步巩固，进入世界汽车强国行列，国内新能源乘用车、商用车在各自领域新车总销量的占比分别达到70%、40%，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实现规模应用，并且关键核心技术全球领先，产业结构持续优化，国际化发展新局面初步形成，经济社会效益进一步增强的新局面。这背后是全行业乃至全社会的共同目标：推动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高质量发展，实现中国汽车产业由大到强。
目标已明，但如何抵达，需要的不是零散的政策工具，而是一套系统性的解法。正因如此，真正值得外界细读的，是通往目标的“路”与“舟”。
《规划》给出了5个关键词，也是未来5年我国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要秉持的原则：创新驱动、安全为要、跨界融合、治理高效、开放合作。《规划》提出的是一套相互“咬合”的系统方案，其核心命题并非“做什么”，而是“怎么做”与“做到什么程度”。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根本转变：中国汽车产业政策正在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管控与秩序规范并重。
理解这一转变，需要回到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核心问题——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关系上。什么是有效市场？有效市场主要是指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什么是有为政府？有为政府是指要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善于有所为、有所不为，该放给市场的放足、放到位，该政府管理的坚决管、管到位、管出水平。
我国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的成长轨迹恰恰验证了这一点。“十四五”期间，我国新能源汽车产业规模从百万辆级跃升到千万辆级，在新车销售中的占比从5.4%提高到47.9%；智能化、网联化配置从高端选配转变为常规配置，共同构筑起汽车产品的核心竞争力。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离不开产业政策的引导支持，更是企业在激烈竞争中拼出来的，是消费者用真金白银投出来的。应该说，市场机制在技术创新、成本下降、产品迭代上展现出强大的驱动力。
但市场也有力所不及之处，微观主体的理性选择，汇聚到宏观层面未必带来行业整体的最优结果——企业追求的是个体效益的最大化，而容易忽略行业整体发展需求和长期公共利益。当“快”比“好”更被看重，当短期竞争压力压倒长远发展考量，市场自身无法完成纠偏。
此前，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辛国斌就曾坦率指出，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行业非理性竞争问题仍然突出，一些“激进式”创新设计未经充分实验验证就装车应用，出现了引发社会关注的汽车产品质量、自动驾驶安全事件，“这些问题不容忽视、不可回避”。
《规划》出台正是“有为政府”的职责体现。它不仅立足五大原则，更通过五项重点任务构建起系统完整的产业发展框架，形成“看不见的手”和“看得见的手”有机统一、协同发力的格局。这五项重点任务分别是：提高技术创新能力、推进产业体系优化升级、促进跨界融合发展、构建科学高效的行业治理体系、开创全球产业合作新局面。其中，提高技术创新能力被置于五项任务之首，传递出清晰的信号：无论治理框架如何完善，技术底座的夯实始终是产业发展的第一动力。
而真正让这套框架从方向变为行动的，是《规划》中一系列具体而精准的亮点条目。例如，在创新组织方式上，支持组建龙头企业牵头、各类企业参与的跨领域创新联合体，鼓励发展创业投资引导基金，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打造世界一流企业；在产业链协同上，推动产业链供应链数字化协同升级和数据共享互通，打造新型“整车—零部件协同”模式；在治理工具上，建立汽车动力电池数字身份证制度，有序推进碳足迹管理，探索对关键系统和零部件、小批量生产的道路机动车辆实施特别的产品准入程序；在市场与商业模式上，聚焦车辆保险、远程运维、道路救援、软件订阅等关键场景，探索精准服务与商业模式创新。
《规划》还同步部署了关键技术攻关工程、“人工智能+汽车”发展行动、关键零部件生态建设和领军企业培育行动、应用推广行动、标准及测试评价能力提升工程、安全筑基工程、国际化能力跃升工程。这七大专栏项目覆盖了从技术攻关到产业生态、从安全底线到国际拓展的全链条，与五项重点任务形成纵向贯通。
创新驱动指向技术底座，安全为要守住产业底线，跨界融合打开发展空间，治理高效建立规则秩序，开放合作拓展全球格局。五大原则定方向，五项重点任务定路径，细化条目定抓手，七大专栏定支撑，它们彼此支撑，将共同构建中国汽车产业由大到强的制度基础设施。
此外，《规划》末篇“加强组织实施”内容的价值也不容忽视：相关主管部门将“制定重点任务分工和年度工作要点，强化督促指导和实施情况动态监测、中期评估和总结评估”。这意味着《规划》有分工、有节点、有评估、有纠偏，要让每一项部署都能落地、可追踪、可检验。行业需要相应的机制建设，保障系统治理从理念走向实践，让“赴约”不只是一句承诺。
谈及“十五五”期间将怎样推动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高质量发展，辛国斌曾说，回答好这个问题“并不轻松”。不轻松，或许就在于相关主管部门要做的不是加法而是乘法——让《规划》的各项任务清单产生“化学反应”，真正支撑起一个愈加成熟且强大的产业生态；或许还在于，产业发展中长期积累的老问题尚未完全破解，又叠加出新的挑战，旧账新题交织，考验的正是系统治理的定力与智慧。
未来5年，循着《规划》锚定的坐标，以系统治理为牵引，共赴汽车强国之约。这并非一句轻松的许诺，而是一个清醒的判断：当规模扩张的边际效应递减，系统治理就是通往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
记者 | 庞国霞
责编 | 王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