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导语
Introduction
为了降低电池成本,整车企决定花大钱。
新能源车企没能搞定动力电池,就像传统燃油汽车时代,车企没能搞定发动机一样。但令人浮想联翩的是,为什么当初“砸钱”造发动机的车企不多,现在却有大把的车企想着去造电池?
前段时间,新能源汽车行业有2条与动力电池相关的消息悄然发酵:
其一,理想汽车出资26.5亿元,参与欣旺达动力增资扩股,增资后将直接持有欣旺达动力8.79%股份;叠加老股,理想合计间接持股11.17%,成为欣旺达动力第二大股东。
其二,小米发布龙甲电池,绑定欣旺达 + 中创新航。虽没有大额入股,但小米将主导电芯配方、BMS、Pack 定义;欣旺达、中创新航负责代工。
从买现成电芯,转向由车企定义电芯,表面原因似乎都是为了降本增效。但剥开表象,归根结底还是新能源汽车行业内卷加剧,车企试图收回核心零部件的控制权,“防”上一手。
但是车企造电池,真的这么简单吗?

如果把时间拨回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的早期阶段,车企对于动力电池最直接的焦虑,其实是“好电池买不到”。
新能源汽车销量快速增长的时候,动力电池产能远没有今天这么充足,锂、镍、钴等原材料价格又经历剧烈波动,电池企业拥有更强的议价能力。
对于车企来说,电池既是新能源汽车最核心的零部件之一,又是供应链中最容易影响整车交付和成本的环节。
所以,车企开始第一次大规模向电池产业链伸手。但那时候的玩法和现在不同,车企造电池1.0时代,更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电池厂”。
最典型的就是“时代”系列。
2017年,上汽集团与宁德时代成立时代上汽,通过合资方式把动力电池产能直接纳入自己的供应体系。类似的合作不断出现,车企与电池企业通过合资、参股等方式,绑定产能和供应关系。
大众走的也是类似路线。2020年,大众集团投资国轩高科,计划通过约11亿欧元的投资取得国轩高科26.47%的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
对于当时正在加速新能源转型的大众来说,投资一家中国动力电池企业,本质上也是把电池供应链的重要一环掌握在自己手中。

此外,造车新势力也在陆续寻找自己的电池伙伴,蔚来战略投资卫蓝新能源,蔚小理三家先后投资欣旺达……
这一阶段,车企的想法并不复杂。电池可以不自己造,但不能完全受制于别人。所以,1.0时代的核心,是绑定供应链。
合资也好、参股也好、成立电池公司也好,本质上都是为了确保电池供应稳定,同时降低对单一供应商的依赖。
但几年过去,行业的矛盾变了。今天动力电池最大的麻烦,已经越来越不是“有没有好电池”。
经过多年扩产,动力电池产能大幅提升,行业甚至开始面临产能过剩和价格竞争。真正让车企头疼的,变成了电池究竟能不能做得更便宜、更安全、更高效。
动力电池已经从一个供应链问题,变成了一道整车成本和产品竞争力的必答题。它直接影响续航、快充、安全、空间利用率和使用寿命,同时又是新能源汽车成本占比较高的核心部件。
简单来说,一款新能源汽车卖得便宜不便宜、充电快不快、续航长不长,背后都绕不开动力电池。
于是,车企的诉求也发生了第二次变化,由“我要保证电池供应”,变成了现在的“我要直接参与决定这块电池怎么做。”
这就是车企造电池2.0时代的起点。
说到车企自己搞电池,几乎绕不开比亚迪。因为在今天的中国汽车产业叙事之中,比亚迪已经用实际成果证明:电池如果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就能成为整车竞争力的一部分。
从刀片电池,到电芯、Pack,再到材料、整车,比亚迪长期进行垂直整合。在比亚迪,电池并不是一个孤立的业务,而是一套嵌入了整车研发、制造和供应链体系。
所以现在很多车企都想学比亚迪。但造一块电池,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把厂房盖起来,设备拉进厂房;大家看到的往往只是那座电池工厂,却很少去看工厂背后的东西。
第一道门槛是上游。
如果锂、正极材料、负极材料、电解液等关键原材料依然高度依赖外部采购,那么车企拥有自己的电芯工厂,并不意味着真正掌握了电池成本。原材料价格一涨,成本压力照样会传导下来。
第二道门槛是材料和电芯研发。
动力电池并不是把现成材料买回来组装起来这么简单。从材料体系、配方,到粉体改性、极片制造、电芯结构,每一个环节都会影响能量密度、循环寿命、安全和成本。

第三道门槛,则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制造能力。
动力电池是典型的规模制造产业。良率差几个百分点,放到几十GWh甚至上百GWh的产能上,就是非常大的成本差距。设备稼动率、制造节拍、工艺一致性、质量控制,都需要大量时间去磨。
这也是比亚迪真正难学的地方。比亚迪的优势从来不是“我有一家电池厂”,而是它把材料、电芯、Pack、三电和整车之间的体系化能力打通。
电池研发可以服务整车设计,整车销量又能够反过来摊薄电池研发和制造成本,规模进一步推动供应链优化,最终形成了一套正循环。
这和单独建设一座电池工厂,完全是两回事。
毫无疑问,把“自己造电池”和“掌握电池能力”画上等号,是愚蠢行为。而在这个大前提下去看,理想、小米之所以加大投资,与电池厂商深入合作,其实是在做进一步探索,以试探车企造电池的边界。
当然,在车企造电池这条路上,也有走得比较远的玩家,他们要么有大靠山做背书,要么有销量支撑。
比如:吉利正在扩大自己的电池业务布局。
2026年披露的信息显示,其神盾金砖电池已经形成70~80GWh产能储备,并规划2027年达到200GWh、2028年冲击300GWh,业务还覆盖动力电池、储能以及锂电、钠电等多个领域。
这种规模放在整个行业来看,都相当可观。
再比如:零跑与中创新航合资建设电芯基地。
双方此前宣布投资75亿元建设动力电池智能制造基地,规划产能33.6GWh。而把电芯制造能力纳入自己的产业链体系之后,零跑已经可以实现100%动力电池生产制造。
蜂巢能源更不用多说。
长城将内部孵化的电池业务独立为蜂巢能源,2018年完成分拆,集团控股、对外市场化供货;2019年蜂巢还与捷威动力合资建厂,2020年引入国投招商战略投资,成为车企“内生”动力电池的典型。

这些案例放在一起看,变化已经非常明显——车企真正想要拿回来的,其实是电池的定义权,包括:
一、电芯底层定义权:敲定电芯化学体系、尺寸、封装与材料配方,脱离电池厂现成货架产品,围绕整车平台定制电芯。
二、整车集成定义权:主导 CTP/CTC/CTB 一体化结构、冷却、密封与车身融合方案,让电池成为车身结构件,而非独立零部件。
三、BMS与热管理算法定义权:掌握SOC估算、充放电策略、热失控防护、老化模型等底层算法,摆脱供应商黑盒方案。
四、供应链与成本定义权:自主选型上游材料、规划产能,对冲原材料价格波动,掌控成本结构与供货节奏。
五、安全标准定义权:在国标基础上,自研电芯与电池包的测试规范,定义电池安全边界。
六、技术迭代节奏定义权:电池研发周期匹配新车上市节奏,自主决定新电池体系落地时机。
七、多场景复用定义权:一套电池技术同时适配乘用车、储能等场景,摊薄研发与产线固定投入。
动力电池市场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一个GWh数字,而是能够稳定生产、拥有高良率、低成本和可靠质量的GWh。
而在车企看来,只有掌握动力电池的定义权,才能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高效调动内部资源,打赢硬仗的同时,攫取到更多的利益。
所以,与其说车企都在学比亚迪造电池,不如说大家都在尝试把看得见的“失血点”按住。
比亚迪的答案是全产业链。其他车企未必需要完全复制这条路。
但就动力电池布局而言,如果只学会“建电池厂”,却没有材料研发、供应链、制造良率和整车协同能力,最后很可能只是把过去的供应链压力,变成自己的资产压力,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责编:李思佳 编辑:何增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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