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空作业现场，一次注意力走神可能带来风险；在夜间调度岗位，持续疲劳可能影响判断；在密闭电缆沟中，复杂环境又给人员状态监测增加了难度。当安全管理需要更早发现这些不易被察觉的变化，脑机接口能提供怎样的帮助？9月17日，由中国科协立项支持、中国能源研究会主办的工业脑机接口赋能新型电力系统研讨会在北京举办。与会专家围绕非侵入式脑机接口在电力领域的技术成熟度、场景适用性与标准化路径展开讨论。这场研讨会传递出一个值得关注的方向：工业脑机接口在电力行业的近期价值，主要落在对疲劳、注意力等人员状态的感知，以及由此支持的风险预警。但从实验室里的“能够识别”，走向作业现场的“可靠可用”，还有一系列工程问题需要解决。 为什么电力行业开始关注脑机接口？电力安全管理既要关注设备，也需要关注操作设备、执行任务的人。武汉大学教授王波在会上提出“电力人因安全”概念框架，强调应加强对作业人员认知状态的实时感知与主动干预。高空作业、密闭电缆沟、夜间作业和调度误判等，是值得重点关注的场景。这些场景有一个共同需求：在事故发生之前，尽可能提前识别人员状态变化。按照会上讨论的应用思路，非侵入式脑电监测可与其他可穿戴感知手段结合，为疲劳、注意力涣散等风险提供辅助判断信息。对电力行业而言，其应用价值最终需要回答一个具体问题：新增的状态信息，能否帮助现场更早发现风险，并采取有效措施？ 从医用走向工业，难点在哪里？应急管理大学副校长洪利指出，工业现场可采用非侵入式穿戴式技术，主要针对疲劳、注意力涣散等人因风险进行预警。不过，目前相关技术仍处于从实验室向现场小规模验证的过渡阶段。部分场景已开展小批量测试，井下推广则面临防爆、信号稳定性等制约。这意味着，工业脑机接口还需要跨过几道关键门槛。首先，要在复杂环境中采到可靠信号。电力现场的强电磁环境，对脑电信号采集和降噪提出了要求。中国人民大学心理学系教授温晓通指出，强电磁环境下的信号降噪仍是亟待突破的瓶颈。其次，要让识别能力适应不同人员和不同时间。同一套模型能否适用于不同作业人员？同一个人换一天佩戴，结果是否依然可靠？跨个体、跨天泛化，是从小规模测试走向持续使用必须解决的问题。最后，要把预警接入实际安全管理流程。识别出风险状态之后，如何分级提醒、由谁复核、采取什么措施，都需要与现场制度衔接。设备给出一个提示，只是安全管理链条中的一环。 技术路线逐渐清晰：脑电、多模态与边缘AI会上，与会专家提出，工业场景可重点围绕“非侵入式脑电图＋多模态融合＋边缘AI”构建技术架构，兼顾安全伦理与工程实用。这一路线可以理解为三个相互配合的环节：非侵入式脑电采集：通过穿戴式设备获取与人员状态有关的脑电信息。多模态融合：结合其他生理、行为等信息，为状态判断提供更多依据。边缘AI处理：在靠近现场的设备端处理数据，支持实时应用需求。温晓通介绍了特征自动提取、在线实时流处理和多模态融合三大AI驱动下的技术演进方向，并分享了单导便携式设备用于注意力状态检测的效果。便携化为现场使用提供了可能。但从应用验证的角度看，佩戴是否便利、监测能否持续、误报漏报是否可控，都需要在真实工况中检验。 首批应用，更可能从哪些场景开始？与会专家认为，应坚持“小切口、高价值场景先行试点”，优先在高空作业、调度运行、密闭空间和应急保电等具有明确需求的场景开展验证。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应急管理中心正高级工程师杨琳建议，以特高压大跨越施工等刚性需求场景为突破口，开展先行试点。这一思路强调的是：先找到风险明确、管理流程清晰、效果能够评估的具体任务，再验证技术是否真正有用。圆桌讨论中，中国科学院电工所研究员刘国强还提出了经颅电／磁刺激在特殊保电场景中的应用设想，并建议将脑机接口的闭环思路引入电力设备主动诊断。需要区分的是，这些探索性设想与人员状态监测的应用验证处于不同层面，不能直接视为已经具备现场部署条件的方案。 标准和隐私，决定技术能走多远工业脑机接口进入电力现场，还需要统一的技术要求与评价依据。中国电子技术标准化研究院信息技术研究中心副主任张士宗介绍，我国在ISO/IEC JTC 1/SC 43国际标准化组织中的作用持续提升，牵头在研国际标准7项；工业头戴式监测报警系统“技术要求＋实验方法”双系列标准正在推进立项，覆盖电力、冶金、矿井等场景。标准化将为产品测试、性能评价和行业应用提供依据。与标准同样重要的，是作业人员对技术的信任。会上提出，应坚持“增强人而非监控人”的理念，在保障神经数据权属与隐私边界的前提下，通过健康监测为一线作业人员提供附加价值。 脑机新声Talk在「脑机新声」看来，这一原则需要落实到具体设计中：采集哪些数据、用于什么目的、谁可以查看，以及状态提示如何被使用，都应有清晰边界。只有让一线人员理解并受益于这项技术，持续应用才有基础。电力行业为工业脑机接口提出了一道具体考题：能否在复杂工况下，持续、可靠地提供有助于安全决策的人员状态信息？从本次会议讨论看，相关技术仍处于现场小规模验证阶段。值得继续跟踪的进展，包括真实工况下的信号质量、跨人员与跨时间的识别稳定性、预警后的处置效果，以及标准和数据保护机制的完善。工业脑机接口的应用价值，需要在一次次现场验证中建立。从疲劳与注意力风险切入，或许正是它走向电力安全生产的重要起点。本文根据工业脑机接口赋能新型电力系统研讨会相关材料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