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 时代新基金的一种样本。
文丨管艺雯
编辑丨宋玮
壹心娱乐创始人,娱乐圈的杨天真,和前阿里巴巴前沿科技投资负责人,投资圈的蒋珊珊,两人共同创立了风险投资机构赫励资本(Helios Venture),投资方向为 AI、具身智能、核聚变、脑机接口等前沿科技领域。基金出资人覆盖了头部互联大公司以及 AI、具身、脑机公司等。
分工上,蒋珊珊主导投资,杨天真负责投资人关系、内容和影响力建设。
两人的合伙创业起于一次请教。蒋珊珊通过朋友找到杨天真,想了解怎样为新基金建立影响力。杨天真一直对投资感兴趣,主动提出两人可以一起做基金。
杨天真从艺人宣传与经纪起步,2014 年创办壹心娱乐,此后涉足大码女装、短视频、直播和播客。她把经纪工作也理解为一种投资:投入时间、精力和资源,发现有价值的人,帮助他们成长、扩大影响力。做一只新基金,是杨天真继娱乐经纪公司后个人投身的新板块,与之前的业务没有关联。
左为杨天真,右为蒋珊珊。左右滑动查看
蒋珊珊 2018 年加入阿里,曾任战略投资部董事总经理、前沿科技投资负责人,过去三年在阿里主导投资了十余个前沿科技项目,累计金额超过百亿元人民币,代表项目包括月之暗面、Sharpa、Vivix、苏度科技、原力灵机、逐际动力、星动纪元、墨奇智能、诺瓦聚变和阶梯医疗等。
杨天真看中珊珊的研究能力,称她是研究型的投资人;蒋珊珊看中杨天真的有趣和 “活人感”。她们还在筹划一档科技播客,从科技与人的关系切入,蒋珊珊聊技术,杨天真让内容更轻松,也让更多人听得进去。
杨天真对我们说,很多科技内容强调干货、面向垂直人群,她很想代表大众追问:这些技术如何影响人的生活?她想让不了解科技的人听懂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少一些害怕被时代落下的焦虑。
一个专门负责内容的基金合伙人的加入,让赫励资本有机会尝试一种更有趣的基金做法:通过内容发现创业者,也让好公司被更多人看见。一些 LP 问蒋珊珊,为什么不专心投资,还要做内容?他们也问,离开阿里后,你怎样抢到好项目?
在她看来,今天要抢到最好的项目,就得做好内容。投资能力是 1,内容是后面的 0,帮助放大它。
a16z 今年 6 月发布的文章《New Media, One Year In》里说,今天,新媒体帮助创始人直接面向受众,“要赢,你必须直接面向受众;而要直接面向受众,你必须有趣。”
注意力越分散,这种传播能力就越重要。“过去一家创业公司,可能一两家媒体报道就 OK 了,但现在需要在茫茫人海中抢夺注意力。” 杨天真说,不是每个创始人都适合做个人 IP,赫励会根据企业需要,提供整体营销策略和创始人形象管理的专业支持。
蒋珊珊对我们说,扁平的组织是如今一只新基金的必备要素了:负责人必须亲自研究技术、接触创业者,才能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前沿科技中作出更准确的判断。
这或许是 AI 时代新基金的一种样子:组织更轻,专业更深,更有趣,更善于连接人。当技术和注意力都在快速变化,一家投资机构能看见怎样的世界,也取决于哪些更多元的人走到了一起。
以下是我们与杨天真、蒋珊珊的对话内容节选:
为什么是杨天真?
晚点:很多基金在做播客,你怎么想到让杨天真跟你一起做?
蒋珊珊:想创业之后,我在想创业里面要有什么元素。我自己比较擅长投资,但要有一个人帮我做影响力、做内容,所以找这个领域比较懂的专家问一问,然后就托朋友找了杨天真。
我觉得影响力对新基金比较重要,可以接触到更多、更好的项目,然后在里面选最好的,同时也是一种投后赋能,帮助被投企业建立影响力。
杨天真:我们认识的过程挺简单的。我见完对珊珊印象非常好,她是一个做事情很踏实,非常有自己想法的人,价值观也很正。
我当时就问她,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深度合作,后来讨论到创业问题的时候,我就说,要不然我们一起来做这个基金。
我跟任何人合作都很快,一般两次就能决定。我对投资一直非常有兴趣,有很强的募资能力,以及我觉得现在基金的做法可以有些新的东西。
晚点:你为什么没选择加入一家机构,而是自己建立一只基金?
杨天真:之前各种机构都邀请过我做 venture partner,那还是比较局外人,就像你去做影评人、策划,跟做一个导演,是不一样的工作。我比较想手搓一个自己的成长过程,你要一探究竟,必须躬身入局。
晚点:从 0 到 1 创办一个基金,最吸引你的地方是什么?
杨天真:投资跟做经纪人本质是一样的。我人生里从事的所有工作,都跟影响力有关。你对这个世界跟人的判断,在他成长过程中,你能不能帮到他,这本身就是我喜欢和擅长的事情。我只是拓了一个领域而已。
晚点:你们两位的组合,可能会发生怎么样的奇妙反应?
杨天真:我天生对女性创业者会更有好感。珊珊是个研究型的投资人,倾向于做行业分析、看数据、做研究。她的性格是那种不太爱社交的,能跟她结交成朋友,或者信任她的人,肯定是因为她专业过硬。这种个性跟我非常互补,我喜欢跟人打交道,也善于跟人打交道。
蒋珊珊:我前段时间看过一篇 a16z 写的文章,叫《New Media, One Year In》,里面讲什么叫新媒体。我当时记住两个词,第一是 interesting,第二是活人感。
杨天真的播客给我这种活人感,我们的基金品牌 Helios,太阳神,代表的是看见真相的力量。我希望我们的播客比较真实、有趣。

赫励资本(Helios Venture)LOGO
晚点:你俩共同去募资,LP 见到你们这个组合是不是比较意外?他们最常提的问题是什么?
蒋珊珊:有一派会觉得这种比较好,有一些会觉得没必要做内容,你把投资做好就好了,干嘛要专门找个合伙人做内容?
晚点:你们的回答是什么?
蒋珊珊:他们还会问另外一个问题:你从阿里离开以后,怎么去抢项目?
我的回答是,如果你要让我抢到最好的项目,我还是得做影响力和内容,我要找一个专业的人来做。我招一个小朋友来做,做不出来杨天真这样的好内容。
我们是基金行业的晚辈,前辈们做得非常好,我们要选择一些别的路径,让我们能够在市场上拿到最好的项目。在我看来,今天品牌和影响力,非常重要。
杨天真:现在的科技内容只有科技,没有人文。我想做的科技播客是代表科技与人文的,因为科技最终是跟人有关,它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才有价值。所以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切入点:怎么让那些不理解科技的人,理解这个世界发生什么,而不是恐惧,不会被信息轰炸造成焦虑。
所以我不想做这种高高在上、充满冷峻感的表达,会做得更轻松一点,让更多普通人理解科技,听得进去、愿意听。但我会用各种传播方式把它的干货提炼出来,给想看干货的人看干货。
注意力在今天变得格外重要
晚点:AI 时代最缺少的是什么?我们跟很多 AI 创始人聊,他们会更极致地觉得,今天注意力、对用户做市场和品牌的能力,比移动互联网时代更重要。你怎么看待这个重要性?
蒋珊珊:咱们小时候看春晚,attention 是极度集中的,为什么 AI 时代影响力越来越重要?因为现在流量太分散了。
杨天真:好内容越来越是一个稀缺资源。这件事情在过去可能没那么大价值,或者价值没被大家看见,但在今天,我认为价值更大。
一家新公司要进入市场,现在需要在茫茫人海中抢夺所有人的注意力,一切成本都很高。如果在这件事情上,你能起到一定的助力,节约它的成本,或者加快它的速率,就是非常有价值的事情。
晚点:今天这个时代,表达是不是一位科技创始人的宿命?
杨天真:不是每个企业家都能做个人 IP 的。看上去成本好像最低,但如果这个人不合适,会浪费大量时间,并且没有结果。
所以这是一种专业判断,是对市场、大众情绪、传播途径、个人形象多方面的管理。就像我们管理一个艺人的形象一样,非常复杂,而懂的人其实并不多。
蒋珊珊:机器人赛道需要做一定的 PR,是因为整个赛道没有明确的评判标准。如果一个赛道的尺子已经非常明显,比如大模型,你就不用出来表达,你的模型就是你的表达。
还是要知道哪个是 1,哪个是 0。把事情做好是 1,传播是后面的 0。你在起势的时候可以做 PR,但始终要知道自己的初心是什么,最重要的是什么,不要迷失在这种内容和宣传里。
从阿里离职创业,再不出来就太晚了
晚点:你什么时候开始认真考虑离开阿里、自己做基金?想过加入其他基金吗?
蒋珊珊:我一直蛮想创业,可能每个投资人心里都有想创业的梦。
现在对基金是个非常好的 Vintage(基金年份),接下来市场可能会调整,调整完以后做投资,Valuation(估值)会非常好,可以用更合算的价格投资,这时候就应该出来创业。
晚点:你算是赶在 Vintage 非常好的最后窗口。因为明年大家都预测泡沫要破,要赶在那之前把募资搞定。
蒋珊珊:我这两天复盘,还是出来晚了,应该年初就出来,那是资本市场信心最强的时候,但当时还在犹豫,创业还是要下定决心。
这次出来,有一些 VC 找我加入他们,但我还是想试一把,打工什么时候都可以,创业的时间窗口,一辈子也没几个。
晚点:你 2018 年加入阿里,到 2026 年离开,这八年,你在阿里学到了哪些东西?
蒋珊珊:阿里确实对我帮助非常大。第一,让你有一些产业终局思维。我们是战略投资,我自己经常要想的问题是如何帮助业务打赢。
从投资视角,我会去看要具备什么核心能力的公司才能打赢,更加终局思维,不会见一个投一个。我倾向于投那种首先各方面没有短板、其次有一个长板的公司,因为打赢一定要有一个长板。
第二,我很感谢阿里这个平台,给我机会做了这么多前沿科技投资,这份经验在别的平台上不可能有,因为好的神枪手是子弹喂出来的,不停研究、不停学习、不停开枪,就是现在所谓的强化学习。
单个项目投过一两亿美金的人,和没有投过的人承受的压力绝对不一样。
晚点:Kimi 是你的一个重要项目,在大模型创业早期,你怎么判断哪家公司更有机会?
蒋珊珊:我的投资风格是,我会都看一遍,然后选一个在核心胜负手上最强的公司。
当时要做好大模型,就是算法、算力、数据和商业化,这四个胜负手里,在第一阶段的技术发展期,算法能力最重要。当时 Kimi 的人才密度最高,所以我选了它。
晚点:你也投了好几家具身智能公司,比如 Sharpa,你最看好它什么?
蒋珊珊:具身这个行业,最终算法和硬件的工程化能力,是打赢的胜负手。
Sharpa 的硬件工程化能力会很强;其次,三个创始人也很互补,是一支 90 分团队,非常第一性原理思考,具备硬件产品的创新能力,这两点当时比较打动我。
做一只新时代的基金
晚点:今天市场上并不缺一只 AI 基金,你们的特点是什么?
蒋珊珊:有三个特点。第一是深度研究能力,核心是组织扁平,把事想清楚、把人看清楚。
我做投资,会先把赛道、胜负手想清楚;然后会花比较多的精力把人看清楚;我们比较强调,如果要把研究、投资做好,一定要扁平化。
3.0 时代的 VC 一定是扁平化的。我就是一个搬砖的,天天在外面跑项目。现在科技投资太不确定了,如果一号位自己不懂技术,不在前沿看,很难做决策。
小朋友告诉你,现在具身都没落地,技术路线也没确定,你怎么拍板?20 个具身公司看着都差不多,但你自己去细微看,各家有各家的不一样。
第二个特点是杨天真的加入。新基金要去 pitch 项目,要有品牌的影响力,同时,也希望未来能够帮助被投企业去做影响力,把最好的科技公司创始人给大家展现出来。
第三个特点是产业背景。我们潜在的 LP 里有很多产业方,包括头部互联网大厂,AI、机器人科技公司。基本上每个行业我们会选一个链主去合作,跟他们一起挖掘水下项目。
晚点:你能用一句话总结你们的投资策略吗?
蒋珊珊:从投资方法论上说,是精选加重仓。从投资理念来说,我们追求长期主义。我喜欢先选百亿或者千亿美金的大赛道,再在这个赛道里选最终能跑赢的公司,we pick the winner。
我喜欢选人品好、有技术背景、特别聪明且认知强、求极致的创始人。我觉得人的智商有 1、3、5 三类,我自己属于中不溜的 3,喜欢选 5 的创始人。人品决定你是否长期主义;认知强的创始人,除了聪明,往往还有第一性原理的思考方式和深度思考能力,这类人很稀缺。
晚点:你看过上百家 AI 应用公司,最后都没有出手,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对你来说,选赛道优先于看人?
蒋珊珊:我同意,还是要选对方向,我要在最大的赛道里面选最好的人,end of day 这个赛道还在,再在里面选 90 分的团队。
也许一些 AI 应用能跑出来,但它壁垒比较低,就意味着红海。AI 应用的需求一直在,但这个东西是在大厂手里,和模型应用一体化了,还是它是创业企业的机会?
作为 VC,你要投的更多是创业企业的机会。那哪些 AI 应用赛道,终局是可以由创业企业去做的?我目前还在观察,To C,生产力工具和娱乐两个方向,大概率都是大厂或者模型公司的赛道;To B,可能会有机会,比如 harness 特别复杂的 AI 应用,或者 Agent Infra 类的公司。
晚点:LP 问你离开阿里怎么抢项目,你回答要做内容。假设没有杨天真加入,你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蒋珊珊:一是我自己的个人品牌。我在硬科技创业者里,还是比较有影响力的。
第二,投了十几个项目,过去三年可能见了几百家公司以后,我的人脉还是非常广的。
第三,要尽早进入一些赛道。我一般会比别人提前一段时间,在赛道没那么火的时候进去。我大概 2023 年开始看具身,那时候没人抢,1 亿美金就可以投。我看核聚变、脑机的时候,也没人抢。
晚点:现在还有哪些大赛道,你有足够时间差可以尽早进去的?
蒋珊珊:非常多,比方说 AI for Science,AI 制药是一个非常大、且值得看的赛道,未来整个产业链都会重构。
题图来源:受访者供图
- FIN -





